第二章  初遇顾养民

第二章：初遇·顾养民

原西县城中学坐落在县城东关，几排窑洞式的平房，一个尘土飞扬的操场，却是整个县城最高等的学府。

郝红梅报到完毕，被分配到女生宿舍的一孔窑洞里。同宿舍的六个女生，大多来自县城干部或职工家庭，穿着相对时新，看她的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她淡然处之。前世这种眼神她看多了，早就练就了铜皮铁骨。

铺好床铺，她立刻出门去找大舅。根据记忆，大舅常在县城东关的货运站拉活。

果然，在货运站外的老槐树下，她找到了正在歇脚的大舅。

"红梅？你咋来了？"大舅惊讶地站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大舅，我考上县中了，想请您帮个忙。"郝红梅不卑不亢，直接说明来意，"我想借十块钱，一个月后还您十五块。"

大舅愣住了："你这丫头，说啥胡话？一个月赚五块？你大舅拉一个月车也赚不了这么多！"

"我有门路。"郝红梅压低声音，"您知道县城黑市在哪吧？我知道最近火柴和蜡烛要涨价，想倒腾一批货。但我是学生，不方便出面，想请您帮我跑腿，利润咱们三七分，您七我三。"

大舅瞪大眼睛。这个外甥女，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但看她眼神清澈坚定，不像是说胡话。大舅咬咬牙："成！大舅就陪你疯一把！不过钱不用借，大舅有积蓄！"

郝红梅心中一暖。前世她太骄傲，太自卑，错过了多少亲人的善意！

当晚，她回到宿舍，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铅笔在草纸上写"商业计划"。

首先，利用大舅的关系，从供销社内部人员那里套出火柴和蜡烛的库存信息——她知道，今年冬天特别冷，县城经常停电，蜡烛需求会暴增。

其次，用本金在黑市收购粮票，再用粮票去乡下换山货（核桃、红枣、花椒），运到县城卖高价。

最后，积累到五十元本金后，她要开始做"信息生意"——利用学生的身份，帮乡下人打听县城的政策、价格、招工信息，收取中介费。

写着写着，她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口琴声。

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郝红梅的手顿住了。

这琴声……前世，她听过无数次。顾养民，她的初恋，她的班长，那个出身书香门第、温润如玉的少年，总会在黄昏时分坐在操场边吹口琴。

她轻轻走到窗前，推开窗缝。

夕阳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布学生装的少年，正坐在操场边的石碾上，修长的手指握着口琴，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顾养民。

郝红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即使带着八十岁的记忆，即使经历过四段感情，即使看透了生死，她依然无法否认——这个少年，是她青春里最纯净的白月光。

前世，她偷手绢事发后，顾养民虽然替她隐瞒，但两人之间有了隔阂。后来顾养民考上大学，她名落孙山，两人渐行渐远。再见面时，已是人到中年，他成了大学教授，她成了单身母亲，相对无言，唯有唏嘘。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遗憾发生！

郝红梅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她要追求顾养民，光明正大地追求，但绝不再卑微，不再偷窃，不再为了攀附而失去自我。

她要让他爱上真正的郝红梅，一个独立、自信、有才华的郝红梅！

琴声停了。顾养民抬起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投向女生宿舍的窗口。

郝红梅没有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推开窗户，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轻轻鼓掌。

顾养民愣住了。这个女生……好大的胆子！一般女生看到他，都会羞涩地低头走开，她却敢直视他，还敢鼓掌？

他礼貌地点点头，收拾口琴离开。

但那个笑容，却印在了他心里——自信、明朗、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生命力，与那些娇滴滴的县城女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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