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市集暗助

洞府内，林玄盘膝而坐。

那场短暂的战斗，依旧历历在目。虽震慑了宵小，但也暴露了自己。他内视己身，左肩那缕阴煞之气已经去除，但也牵动了未愈的旧伤。

这里，并不比危机四伏的荒野安全多少。

必须拥有一个真正能让人安心的容身之所。

林玄从储物袋中摸出所剩无几的家当。

十几块下品灵石，几张空白的符纸，一小瓶没用完的妖兽血，还有些许制符用的朱砂。

仅凭这些，根本不足以布置一个强大的防御阵法。

他静坐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陈老道那本《基础符箓精要补录》中的内容。

其中，记载了几种利用低阶符箓相互串联，组成简易警戒法阵的技巧。威力不大，但胜在隐蔽和出其不意。

他不再犹豫，取出符笔和材料。

灵力在指尖凝聚，笔走龙蛇。

一张，两张，三张……

数个时辰后，十几张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符箓制作完成。

其中大部分是警示符，一旦有修士靠近便会发出无声的灵力波动，只有布阵者能察觉。

还有几张匿息符，可以最大限度遮掩洞府内的气息和灵力外泄。

林玄小心翼翼地走出洞府，借着微弱的月光，将这些符箓按照特定的方位，埋入洞口周围的泥土和石缝中，又用杂草碎石掩盖了痕迹。

随着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打入阵眼。

嗡。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以洞府为中心，一扫而过，随即彻底隐匿。

整个洞府仿佛从这片山壁上消失了，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林玄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储物袋里的材料也见了底。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阵法带来的那一丝安全感。

坐吃山空，死路一条。

必须找到一个能持续获取灵石的营生。

在这落霞山，对于他这样的低阶散修而言，最快的方式，就是他最熟悉的。

制符，卖符。

他盘膝打坐，将那微薄的灵力恢复到七七八八，又将那两名修士储物袋里缴获的几件不值钱的杂物反复研究，希望能榨出一点价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玄已经收拾妥当，他用简单的易容术，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普通，脸色也调整得有些蜡黄，再披上一件宽大的旧斗篷，将身形和背后的玄霜断剑彻底遮住。

做完这些，他才走出洞府，朝着落霞山那片混乱的交易区走去。

交易区比他昨天看到的更加喧闹。

这里没有规划，修士们随地摆摊，一块破布，一张兽皮，就是摊位。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沾着泥土的低阶灵草，有破损的法器碎片，有妖兽的骨骼爪牙，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丹药瓶。

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彼此猜忌提防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形成一股独特落霞山的气息。

林玄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别人的样子，铺开一张粗布，将自己连夜赶制出的十余张符箓摆了上去。

几张锐金符，几张轻身符，还有三张匿息符。

得益于陈老道的《精要补录》，他制作的这些一阶下品符箓，无论是在符文的流畅度还是灵力内蕴上，都比市面上常见的大路货要精纯一丝。

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但对于终日在生死边缘搏命的散修而言，关键时刻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坐下后便闭目养神，收敛全身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的摊位前，人来人往，却无人驻足。

偶尔有人目光扫过，看到只是一阶下品符箓，便不屑地移开目光。

在落霞山，这种最低阶的符箓，太过寻常，很少有人会特意购买。

林玄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要空手而归时，一阵粗犷的咆哮声在不远处炸响。

“你这丹药是假的，没有半点灵气。”

林玄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对着一个精瘦的摊主怒吼。

壮汉一身陈旧的皮甲，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修为约莫在练气六层，但气血旺盛，显然是一名体修。

那摊主一脸奸猾相，闻言怪笑道：“胡说，是你自己修为不济，吸收不了药力，还敢污蔑我回春堂的丹药？”

“你退钱。”壮汉的口齿似乎有些笨拙，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钱货两清，还想退钱？”摊主冷笑一声，对他身旁几个同样不怀好意的修士使了个眼色，“兄弟们，看来这位好汉是想跟我们松松筋骨！”

那几人立刻围了上去，将壮汉围在中央，灵力波动散发，气氛剑拔弩张。

壮汉虽强，但被四五人围住，脸上也显出几分凝重。他紧握双拳，肌肉鼓起，准备殊死一搏。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立刻散开了一些，腾出空地，脸上带着戏谑，无人出头。

林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壮汉眼中只有被欺骗的愤怒，而非贪婪。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师父。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任何一丝的善意，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但，也正因如此，那一点点的善意，才显得弥足珍贵。

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想和周围那些人一样，变得彻底麻木。

就在那精瘦摊主动手的前一刻。

林玄屈指一弹。

一张他临时起意画出的，没有任何杀伤力，只会在瞬间扰乱一小片区域灵气流动的扰动符，无声无息地飞出，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那名率先冲向壮汉的修士，正狞笑着挥刀砍下。

脚下却忽然一崴，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破绽。

巨大的破绽。

“吼！”

那壮汉本就是身经百战的体修，反应何等之快。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不退反进，一记刚猛的冲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修士的胸口。

“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声中，那修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当场昏死。

这兔起鹘落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壮汉几记简单的拳脚，就将剩下几个喽啰打得哭爹喊娘，那精瘦摊主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一场冲突，竟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结束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什么可看，便意兴阑珊地散去。

壮汉喘着粗气，他知道刚才那个人一跤摔得蹊跷。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了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斗篷人身上。

林玄感觉到那道目光，却依旧不动如山。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小摊。

壮汉挠了挠头，走到了林玄面前，他身上浓烈的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但他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捻起一张锐金符，仔细感受着上面那一丝与众不同的精纯灵力。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这符，怎么卖？”

林玄抬起头，迎上对方探寻的目光。那双眼睛深处透着一股直率和清明。

“三块下品灵石一张。”林玄平静地报出价格。

这比市价略高，但对得起这品质。

壮汉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点头。

“不贵。”

他没有还价，从怀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数出三十多块下品灵石，放在粗布上。

“这些，我全要了。”

林玄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他点点头，将符箓包好递过去。

石勇接过符箓，收好，又看了看林玄，压低声音道：“兄弟，我叫石勇，谢了。还有，小心点，黑煞宗的狗腿子，最近不知道在找什么，小心别招惹到了。”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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