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炉底暗棋

通风管道内只容一人匍匐前行，金属边缘刮得作战服沙沙作响。白鸽将蜂群放出前方探路，淡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拉出细碎的光痕，每一段锈蚀、每一处松动、每一个通风栅格，都在她视网膜投影上清晰标注。

“还有八十米到达岔路口。”她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压过队员们粗重的呼吸，“重伤员体征平稳，信标续航还剩百分之十九。”

陆沉趴在前方，回头只能看见白鸽被光影半遮的脸。她腰侧的血迹早已浸透布料，在金属板上拖出一道淡红痕迹，可她的语调，却像在实验室核对数据。

“你到底从多少次要命的局面里活下来过？”陆沉忍不住问。

白鸽沉默片刻。

“记不清了。”

从她决定带走实验数据的那天起，寰星的追杀就没停过。酒店、楼道、街头、荒野，每一次闭眼都可能是永别。她不是不怕死，只是早就学会了把恐惧压进心跳里。

前方突然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陆沉瞬间抬手，全队立刻停住，枪口齐刷刷指向前方。

“有人。”白鸽低声道，“不是寰星，不是青锥——是灰礁自治军。”

蜂群传回画面：

岔路口通风栅外，三四名身着破旧战术装、手持***械的身影正在巡逻，腰侧别着自制炸弹，脸上涂着油污与迷彩。他们脚步很轻，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阴影，像在自己家的后院巡逻。

“他们怎么会在这？”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这可是寰星的地下禁区！”

“灰礁自治军本来就是这片工业区的老工人。”白鸽淡淡解释，“这里的每一条管道、每一条线路，他们比寰星更清楚。”

陆沉眉头紧锁：“前后被堵，上下没路，一旦被发现，我们连掩体都没有。”

管道狭窄，转身都难，一旦交火，就是近距离互射，伤亡注定惨重。

白鸽闭上眼，快速在脑中推演。

三秒后，她睁开眼：

“我有办法，但你们必须完全听我的。”

“你说。”

“自治军怕寰星，也恨寰星，他们现在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守住这条通往反应炉的路。”白鸽语速极快，“我放蜂群干扰他们的通讯，再模拟寰星外骨骼的信号，往反方向引。你们趁乱爬过岔路口，直接下垂直梯。”

“那你？”

“我最后走，信标不能断，断了重伤员撑不到下一个医疗点。”

陆沉立刻拒绝：“不行，你一暴露就会被他们盯上！自治军对青锥和寰星一样狠，抓到你不会留活口！”

“陆队。”白鸽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近乎锋利，“现在不是讲意气的时候。你是队长，你的任务是把人带出去，不是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不会死。我还要留着命，揪出内鬼。”

陆沉盯着她许久，终于咬牙：

“好。但你必须保证，一旦危险，立刻放弃断后。”

“我保证。”

白鸽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已经按在控制器上。

下一秒，悬在岔路口的蜂群无人机同时启动信号模拟。

——【寰星外骨骼运动信号已发送】

——【频段锁定】

——【强度：100%】

自治军巡逻队的耳麦里瞬间炸起密集的电磁噪音，紧接着，探测器上跳出一串刺眼的信号——

寰星军方单位，正在靠近！

“是寰星的狗！从西边过来了！”

“准备伏击！别让他们靠近反应炉！”

“把炸弹架起来！”

自治军瞬间戒备，所有人转向西侧管道，枪口死死对准黑暗，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通风管里的动静。

就是现在。

“走。”白鸽低声道。

陆沉一挥手，队员们弓着身子，以最快速度爬过岔路口，连呼吸都压到最轻。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传递，每动一下都忍着剧痛，却没人发出一声**。

短短十米距离，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后一名队员爬过岔路口的瞬间，白鸽低声道：

“陆沉，垂直梯口等我，三十秒。”

“你快点！”

白鸽没有回应。

她等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垂直梯口，才缓缓收回蜂群。

信号模拟一停，自治军立刻察觉不对。

“信号消失了？”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在这！”

“是不是陷阱？”

巡逻队长眼神一沉，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头顶的通风栅。

四目相对。

白鸽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在上面！！”

枪声瞬间炸响！

子弹撕裂通风栅，金属碎片飞溅。白鸽猛地向前扑出，身体贴着管道内壁翻滚，子弹在她身后疯狂扫射，打出一串火星。

她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伤口崩裂的剧痛席卷全身，视线都开始发黑。

不能停。

停了，就全完了。

她几乎是跌进垂直梯入口的。

陆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上来，立刻合上盖板。

枪声被隔绝在上方。

白鸽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意识已经开始飘忽。

“白鸽！白鸽！”陆沉拍了拍她的脸，“能听见吗？”

“能……”她勉强开口，“信标……还在。”

陆沉低头一看，那枚小小的黑色信标依旧在地面散发着微光，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个女人，连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脑子里第一个想的还是队友的命。

“先休息……”

“不能休息。”白鸽强行撑着站起来，眼神依旧清明，“这里是寰星的警戒区，再往下，就是我要说的后手。”

她指向垂直梯深处，那片看不到底的黑暗。

“下面有什么？”陆沉沉声问。

白鸽抬起头，一字一顿：

“寰星集团，藏在灰礁最深处的——人体实验基地。”

话音刚落，通讯器再次被强行切入。

还是那个变声的内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白鸽，你果然往反应炉跑了。

真聪明，可惜，聪明的人，死得最快。”

“你到底是谁？”陆沉怒吼。

“我是谁不重要。”内鬼轻笑，“重要的是——

我已经把你们的位置，发给自治军的大头目了。”

“你说，他们看到青锥和叛逃者，闯进了他们最忌讳的禁地，

会怎么做？”

白鸽的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

内鬼笑得更开心了：

“忘了告诉你，寰星的实验体，可不只关在地下哦。”

“有些东西，一旦放出来，

连我都控制不住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