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不勒斯

“到时候在科蒂纳我们聚齐到十五人左右，”弗雷迪说，“我们要像去年一样，搞一个狂欢派对！玩他个三星期，把钱花光为止！”

“把钱花光为止！“哈登说，”今晚见，弗雷迪！“

汤姆跟在哈登后面上了车。车上已经没有了座位。两人一边是个汗臭味十足的瘦男人，另外一边是几个体味更重的村妇。班车刚要开出小镇，哈登突然想起玛吉会和平常一样到他家吃午餐。昨天他们以为，汤姆今天搬家，不会再去那不勒斯了。哈登大喊司机停车。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下来，令所有站着的乘客都失去平衡。哈登把头探到窗外，叫道，”基诺！基诺！“

马路上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接过哈登递给他的一张一百里拉的钞票。哈登用意大利语和他说了几句。只听那男孩说，“我马上去，先生！”之后就跑开了。哈登向司机道谢，车子再次出发。“我让那个小孩去告诉玛吉，我们今晚就回来，不过可能要晚一点。”哈登说。

“没问题。”

客车在那不勒斯一个硕大的广场将乘客放下。他们一听到客车停稳，就下车了。但随即被盛放葡萄、无花果、水果馅饼、西瓜的手推车和扯着嗓门兜售钢笔和机械玩具的男孩们包围。大家都给哈登让路。

“我知道一个爱吃午餐的好地方，”哈登说，“卖正宗的那不勒斯披萨。你爱吃披萨吗？”

“爱吃。”

披萨店位于一条狭窄陡峭、车子进不去的街道。门口挂着珠帘，店里总共只有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摆着一个葡萄酒醒酒器。这种地方适合一坐数小时，静静地品酒。他们在店里一直做到五点钟，哈登提议去凯丹广场。他向汤姆道歉，因为没能带他去当地参观藏有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真迹的博物馆。不过可以改日再去。

哈登整个下午都在谈论弗雷迪，这让汤姆觉得有些乏味，和弗雷迪那张脸同样乏味。弗雷迪是美国一家连锁电影院的二公子，也是一名编剧——后一个身份汤姆估计是他自己封的。因为他只写过两个剧本，都没有拍成电影在电影院上映。弗雷迪在法国滨海卡尼有一栋房子，哈登来意大利前曾在那住过几周。

“我就喜欢现在这样子，”哈登坐在凯丹广场兴致勃勃地说，“坐在桌子旁，看着人来人往。这会对你的人生观产生影响。盎格鲁—撒克逊人不愿意坐在路边咖啡馆观察世人，属实不智。”

汤姆点头称是。这个看法他以前也有所耳闻。他想听听哈登能否发表一些新颖独到、见解深刻的人生建议。哈登相貌英俊，他的脸型轮廓修长精致，一双眼睛睿智灵动。无论他身穿什么衣服，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自信的风采。这些令他显得与众不同。他今天穿一双破凉鞋，白裤子上也泥点斑斑，但他坐在那却像是店主在和他的店员聊天。

“嗨！”他对路过的一个意大利男孩喊道。

“嗨！哈登！”

“他负责在星期六给玛吉兑换旅行支票。”哈登给汤姆介绍道。这时一名衣冠楚楚的意大利人和他热情的握手寒暄。

“哈登，你旁边的乡巴佬是谁啊？”那名意大利人说道。他以为汤姆听不懂意大利语。

”他啊，不过是我的一位朋友，下次可不能这么说他。“哈登回道。

汤姆这时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道：”我的朋友，我可不是一位乡巴佬，你可真不够礼貌的。“

那名意大利人眼神中露出惊讶的神情，他觉得汤姆的意大利语发音比哈登的还要标准。哈登也对汤姆另眼相看，没想到汤姆刚来不久就精通了意大利语。要知道自己可是花了近一年才能熟练的掌握意大利语。

那名意大利人走后，哈登突然问汤姆：”想不想去罗马玩玩？“

”当然想，“汤姆说，”现在去吗？“他掏钱准备付账。店员在咖啡杯底下已经塞上了账单。

哈登将寄放在那不勒斯的汽车开了出来，那是一辆灰色加长凯迪拉克。车里挂着软百叶窗，配了四声道喇叭，还有车载收音机，声音虽然有些大，但没有盖住哈登和汤姆的对话。当然他们现在都是用意大利语对话。

两个多钟头以后，车子就开到了罗马郊区。当车子驶过亚壁古道时，汤姆坐直身子看向窗外。哈登对他说，这条大道很有名，所以特意为他从这里走。这条路坑坑洼洼的，裸露在地面的片片砖石是古罗马帝国时代留下的遗迹，走在上面可以体验古罗马地面的感觉。道路两边平展的旷野，在暮色中显得落寞，看上去像个古老的墓园，耸立着几座孤坟和残墓。

哈登将车子停到罗马市内一条街道中央，他们走下车。哈登对汤姆说：”这就是我在找的音乐厅，走吧。“

两人买了晚上的票。现在距离演出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去威尼托大街一个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下，点了美式咖啡。汤姆发现哈登在罗马没有熟人，至少往来的路人没有上来要签名的。他们看着成千上万的意大利人在他们眼前熙熙攘攘。

音乐厅的演出，汤姆看了不甚了了，过分的说是完全看不明白。演出还没结束，汤姆就提出提前离场。于是他们开车开始浏览城市。一路上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喷泉，穿过古罗马广场，绕行经过圆形竞技场。此时月亮上来了。汤姆有些犯困，但是睡意和初次来罗马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反而令他感觉敏锐，举止沉稳。

汤姆瘫坐在副驾驶上，跷着二郎腿，脚上穿着凉鞋。汤姆观察着哈登，感觉他好像镜子里面的自己。两人身高相同，体重也差不多，哈登或许更重一点。

”你知道，我和你很像吗？“汤姆说。

”噢，我知道，不过你可成为不了我。“哈登正专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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