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干涸了
清晨,孙五掀开井盖,打开手电筒往里一照,发现井水提前干涸了,水泵露在井底,根本抽不上水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朝着不远处的李普喊道:“李老师,井里没水了。”
李普连忙赶来查看,蹲在井沿边,顺着孙五的手电光往下望,神情凝重。从十六岁到黄泥界小学当代课老师起,老学校那口井陪着他从民办教师熬到1998 年政策落地,成功转为公办教师,从来没有干过。新学校这口井,使用还不到三年就断水了,这以后还怎么办?
林峰一赶到学校,孙五就立马把井干了的消息告诉了他,林峰的眉头瞬间皱紧,心里的焦虑一下子涌了上来。用水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光师生的饮食用水没了着落,连冲厕所的水都成了难题,偌大的校园,要是没水冲厕所,不出两天就得臭气冲天,这可怎么行?他心里快速盘算,眼下只能先去学校旁慧老家挑水应急,可吃饭的水还好解决,冲厕所的水用量大,总不能一直靠挑水维持。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把井修好,恢复正常供水。
来不及多想,林峰立刻把情况向村上的陈书记作了反映,陈书记十分重视,放下手头的事就赶到学校查看现场,一番了解后作出决定,让李普的外甥建国来负责修井,费用先由学校垫付,等过年时村上再统一结算。林峰又马不停蹄地把情况汇报给中心校的李校长,李校长让他赶紧打报告、做详细的预算方案,中心校会酌情划拨部分资金,也让他再和村上协调一部分费用。可两方的口径却出奇地一致,都要求学校先自行解决修井费用,相关资金要等到年底才能拨付。一边是迫在眉睫的用水危机,一边是迟迟不能到位的资金,林峰站在井边,不由得摇了摇头。
询价
上午十点,李普的外甥建国开着那辆印着“专业疏通、水电维修” 的面包车,哐当一声停在学校操场边,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了车,掏出烟递给李普,笑着说道:“舅,这井是我三年前挖的,当时水挺深的,现在怎么没有水了?” 李普接过烟却没点,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建国听后,绕着井口转了两圈,像大夫给人诊病似的,先是扔了块石头下去听听井底的声响,又拿手电筒对着井里照了半天,直起身后摇着头叹道:“没办法了,这井底都干了,要么等老天下雨存水,要么就重新打井,想简单修修根本没用。”“那往下再挖点行不行?深挖点说不定就能碰到水了。” 林峰赶紧追问,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重新打井成本太高,学校眼下根本承担不起。建国指着斑驳的井壁摆了摆手:“这种土井可不敢深挖,太危险了。你看这土,都裂得一道道的了,土质早就松了,再来场雨,非塌了不可,到时候更麻烦。”
建国走到李普身边:“舅,说实话,这井不是修不了,得再加深几米,深水泵得重新换,井壁也得用水泥圈(混凝土预制圈)彻底加固,不然根本没法用。”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算了算成本:“我算过了,材料加人工,最少得一万二,深水泵学校自己解决。”
“一万二?还要换深水泵。” 林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这已经是亲情价了,换了旁人来,我还不报这价呢。” 建国又把烟递到李普面前,“镇上的维修队来,开口最少一万五,还不一定用心干,我这都是实在价。”
林峰早听旁人说过,建国当时打这口井,连水泥圈都没有放,收了两万元,价格本就偏贵。现在他开口要一万二,林峰觉得应该去找其他人询询价了。
“那行,” 林峰沉吟片刻,“我们商量商量,下午给你回话。”
“成,那你们快点,我还得去下一个村子修水塔呢,赶时间。” 建国看了眼手表,没多停留,转身就上了车,面包车发动后,扬起一片尘土,很快就消失在山路尽头。
林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学校的经费情况,他一清二楚,八千块的办公经费要支撑到学期末,如今还要承担修井的费用,实在是捉襟见肘。
“李老师,您怎么看?” 林峰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李普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是我外甥,总不能坑我。” 这话听着笃定,可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
林峰看着李普的神情,心里也明白,他不是不怀疑,只是碍于亲戚情面,不愿多说罢了。
下午,林峰揣着一肚子的心思,谁都没告诉,骑着那辆快散架的摩托车,往镇上赶去。山路坑坑洼洼,摩托车行驶在上面,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三十多分钟的路程,林峰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心里清楚,建国报的一万二,学校根本承担不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己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更实在的价格,哪怕能省一点,也是好的。镇上有三家维修店,林峰一家家挨个问过去,前两家要么一听是土井维修,直接报了更高的价格,要么就说土井维修难度大、风险高,不敢接这个活,接连碰壁,让林峰心里的希望一点点落空了。走到第三家维修店时,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了进去,守店的是一位老师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前算账。林峰把学校老井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年我给栗山小学修过一口差不多的,也是干了见底,八千块全包,材料、人工都算在内,什么都管,修完之后一直用得好好的。”
“八千?” 林峰心里猛地一动,瞬间看到了希望,眼睛都亮了几分。“对,八千块,实打实的价,不赚昧心钱。” 老师傅掏出个小本子,边说边记,“深水泵用现成的,加深,井壁用水泥圈加固,再接好水管和电线,绝对不会出塌井的问题。”
林峰沉默了几秒,看着老师傅:“老师傅,您能现在跟我去学校看看井况吗?看看具体该怎么修,也好放心。” 老师傅看了看外头的日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跟你去看看,不过今天肯定修不了,得明天带设备过去。”“没关系,先去看看就好,麻烦您了。” 林峰连忙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回学校的路上,摩托车依旧颠得厉害,可林峰的心里却不再乱糟糟的,只是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普说这事,建国是他的亲外甥,驳了建国的面子,无异于驳了李普的面子。还有,建国是村上老陈介绍来的,当初也是他挖的这口井。可学校的实际情况就摆在眼前,八千块的经费,容不得半分浪费,孩子们的学习、生活,比人情世故更重要。
拒绝
傍晚,夕阳西下,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建国的面包车又出现在了学校操场边,依旧停在上午的老地方。他推门下了车,捏着一张打印好的报价单,径直走到李普和林峰面前,开门见山:“舅,林校长,想好了没?一万二,我明天就能开工,材料我都能尽快调过来,早点修完,学校也能早点用水。” 林峰接过报价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列着各种材料和人工的费用,字迹工工整整,可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语气尽量平和:“建国,我下午去镇上问了几家维修店,了解了一下修井的价格。”
这话一出,李普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显然没想到林峰会私下里去镇上打听价格。建国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栗山小学那口井,跟咱们学校的结构差不多,也是老土井,去年干了见底,镇上的王师傅修的,全包才八千块。” 林峰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嘴里斟酌过,怕话说重了伤了亲戚情面,又怕说轻了没分量,让建国觉得他在故意压价,“我去看过那口井,修完之后用得挺好的,用的材料也都差不多。”“他那是什么材料!都是便宜货,质量根本没法比,用不了多久就得坏,到时候还得重修,更费钱。” 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一下子高了起来,嗓门都有些哑了,显得格外激动,“我给你们用的好材料,质量摆在这儿呢,一分钱一分货,一万二真的不贵。”“王师傅说了,能按你报的材料清单来,八千块,一分钱都不多要。” 林峰从兜里掏出王师傅写的报价单,递了过去,“这是他刚算的,材料、人工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空气瞬间凝固,风也停了,校园里静得只剩远处的蝉鸣,还有建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建国盯着林峰递过来的报价单,看了半天,又猛地转头看向李普,眼里带着一丝期盼,希望舅舅能帮自己说句话。可李普的脸铁青铁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舅,” 建国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激动,带着点委屈,“我是你亲外甥,我还能坑你吗?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好,用好材料,修得牢固点,以后也不用老修,我这真的是实在价。” 李普依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缝里的泥土,气氛越发尴尬。“行,” 建国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的神情格外难看,“我降到一万,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赔本了,材料钱都不够。”
“八千。” 林峰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建国最后的希望,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李普喊了起来,眼里满是委屈,还有点恼火:“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这个亲外甥?我可是你亲姐姐的儿子,我能害你吗?” 李普终于抬起头,看着激动的外甥,缓缓说道:“建国,学校…… 确实没钱。” 这句“确实没钱”,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重重砸在建国的心上,让他瞬间没了声音。建国盯着舅舅看了好几秒,眼里的委屈、恼火慢慢变成了失望,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摇了摇头:“行,我懂了。”
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李普终究没有挽留。
面包车发动的声音格外刺耳,比平时响了数倍,像是在宣泄着不满,很快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林峰看着面包车的影子慢慢消失,终于松了口气,可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转身想跟李普说点什么,想安慰几句,却看见他已经慢慢朝宿舍走去了,李普的背好像比平时更驼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折断了似的,落寞的背影,让林峰心里满是愧疚。
修井
吃完晚饭后,林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师傅打来的,林峰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喂,王师傅。”“林校长,我明天早上八点带设备过去修井,行不?提前过去,早点开工,早点修完。” 王师傅的声音很爽朗,透着一股实在劲。“行,麻烦您了,辛苦。” 林峰连忙道谢,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向李普的宿舍,宿舍的灯还亮着,窗帘上映出一个佝偻的背影,孤零零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天刚蒙蒙亮,王师傅的车就开到了学校,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十分守时。王师傅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厚茧,他话不多,待人十分实在,下车后就直奔井口,开始忙活起来。检查井况、测量井深、清点带来的材料,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认真真,一气呵成,没一点拖泥带水,看得出来,是个做事靠谱的人。林峰跟在一旁,看着王师傅干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有这样靠谱的老师傅修井,他也能放心不少。
“井壁裂得厉害,都酥了,土质松得很。” 王师傅指着井内,跟林峰说,“得先把井壁松土去除,这是第一步。”
“大概得修多久?” 林峰问,心里盼着能早点修好,恢复正常供水。
“三天。” 王师傅言简意赅,手上的活没停,“今天先扩口清土,再往下挖,挖到水层为止;明天加固井壁;后天调试水泵。具体挖多深,得挖开才知道,但总价八千包死,我不加价。”
八点整,李普从宿舍出来了,他走到操场边,看见王师傅正带着两个人在井边忙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说一句话,然后就径直往教室走,再也没看井口一眼,仿佛那口正在维修的井,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整个上午,李普都待在教室里,上课、批改作业,按部就班,只是话比平时更少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对井的维修情况不闻不问,学生问起什么时候能有水,他也只是淡淡一句“快了”,便不再多说。
王师傅干活果然又快又扎实,手艺十分精湛,施工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两天半的时间,就完成了加深和井壁加固的工程,第三天下午,王师傅检查完所有设备,确认无误后,按下了启动开关,马达“嗡” 的一声响,开始运转起来,水管里先是喷出黄黄的浑水,带着点泥沙,显然是管道里的积土,紧接着,浑水慢慢变清,到最后 —— 一股清凌凌的水猛地涌了出来,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瞬间,整个校园都沸腾了。“出水了!出水了!” 孩子们一下子欢呼起来,跳着、喊着,声音清脆响亮,飘满了整个校园,有的孩子伸手去接水,冰凉的清水溅在手上,笑得合不拢嘴;老师们的脸上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愁云一下子散了,眼里满是喜悦,多日的辛苦,总算有了结果。
孙五赶紧接了一桶水,凑到嘴边尝了一口,清甜的井水润入喉咙,他眼睛立马眯成了一条缝,大声喊:“甜!比以前的水还甜!这水好得很!” 林峰也笑了,心里头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着欢呼雀跃的孩子们,看着清澈的井水汩汩流出,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他抬眼看向人群外,老樟树下,李普独自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井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悲不喜的,像个局外人,看着校园里的热闹,没有丝毫参与感,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影依旧落寞。林峰看着李普的身影,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他知道,李普心里的结,还没有解开。
试运行十分成功,清水源源不断地从水管里流出,供水量充足,完全能满足学校的日常用水。林峰把王师傅请到办公室,向他交代了报账事宜,当场补签了一个工程合同,等他开好发票,学校就可以直接把钱打到他的账头上,这个事是先谈好了的。王师傅表示没有意见,说钱也不急,他知道学校的难处。临走,他压低了声音说:“林校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声。”“您说,没事,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前几天,李老师的外甥,也就是建国,来找过我。” 王师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找到我的维修店,问我能不能分他点活干,哪怕只是打打下手,搬搬材料都行,说他也不容易,就想混口饭吃,还说这井是他舅舅学校的,他想帮着修修。”
林峰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去找王师傅,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也有一丝心酸。“我跟他说,这活是我接的,有规矩,不能随便分人,要是分活了,价格也得重新算,对学校也不公平,就没答应。” 王师傅又叹了口气,“那小伙子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跟我说,他舅舅从来没这样对过他,从来没有,说他心里难受。” 王师傅走后,林峰在井口站了很久很久,风拂过脸颊,带着井水的清凉,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看着汩汩流出的清水,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解释
晚上,夜色渐浓,校园里恢复了安静,老师们也都回到了宿舍,林峰犹豫了半天,在李普的宿舍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抬手敲开了房门。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要说,有些心结,必须要解,哪怕不能立刻化解隔阂,也要让李普知道,自己的苦衷,自己的无奈。门开了,李普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林峰,也只是淡淡一句“进来吧”,便转身走到桌边,继续批改作业。林峰走进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厚厚的作业本,昏黄的灯光,映着李普鬓角的白发,显得格外苍老。
“李老师,关于建国的事……” 林峰站在桌边,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满是愧疚,“我知道,这次驳了建国的面子,让您心里不舒服了,我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学校实在没钱,八千块已经是学校能拿出的全部经费了。”“不用说了。” 李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放下手中的红笔,抬头看着林峰,“你做得对,学校没钱,该省的就得省,我懂,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李普的平静,让林峰心里的愧疚更甚,他以为李普会生气,会抱怨,却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彻。
“可我觉得,我应该处理得更…… 更妥当一点,不该让您这么为难,不该让您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林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责,“我应该提前跟您商量一下,再去镇上打听价格,而不是自己先做决定,让您被动。”“更什么?” 李普反问,眼里带着一丝释然,“更顾全我的面子?林校长,我在黄泥界待了三十四年了,教了一辈子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子这东西,早就不值钱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声音慢慢低下去,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心疼:“建国那孩子,我了解,打小就犟,性子急,总想做出点样子来,让家里人看看他有出息,不想被别人看不起。他这次来,不光是想修井赚点钱,也是想让我看看,他现在有本事了,能给我撑腰了,能帮衬着舅舅了。”
李普的话,让林峰心里酸酸的,他能理解建国的心情,也能理解李普的心疼,天下的父母长辈,哪个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哪个不盼着孩子能被人认可。
“可是学校…… 学校不是讲人情的地方,我心里清楚。” 李普转过头,看着林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为孩子们着想的地方,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孩子们身上,不能因为我的亲戚情面,就浪费学校的经费,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峰看着老人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释然,心里酸酸的,鼻子也有些堵,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李普是一位老教师,更是一位明事理的人,他心里的秤,比谁都清楚。
“李老师,” 林峰轻声说,“他会明白的,您的苦心,我的无奈,还有学校的难处。”“也许吧。” 李普重新拿起红笔,低头继续批改作业,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无奈,“也许,要等很多年以后了。”
谈话到此为止,再多的话,都显得多余,林峰知道,李普心里的结,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已经松动了,这份理解,比什么都重要。他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走在走廊里,还能听见身后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干枯的树叶,轻轻的,却又揪着心。夜色里,林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忽然觉得敞亮了许多。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新井彻底投入使用,是在试运行成功后的一周,经过几天的调试,水泵运转正常,供水量稳定,水质清甜,比以前的井水还要好,学校的用水难题,终于彻底解决了。食堂里,久违的紫菜蛋花汤又重新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食堂,孩子们喝着清甜的汤,吃着香喷喷的饭菜,笑得格外灿烂,一张张笑脸,像山间的小太阳,明媚又温暖。
李普还是和以前一样,按时上课、认真批改作业、陪学生早读,该做的事一样不落,依旧是那个对工作兢兢业业的老教师,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难说上几句话,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比之前舒缓了许多,不再是冷冰冰的,偶尔和孩子们说话,也会露出一丝笑容。偶尔,他会一个人站在新井边发呆,看着井口汩汩涌出的清水,一看就是大半天,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会伸手接一点清水,感受着井水的清凉,脸上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在和这口井对话,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林峰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李普是在和自己和解,也是在和过去的隔阂和解,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解药。
林峰也依旧守着自己的原则,把学校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用省下的钱做更多的事情。他知道,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弥合的,就像这井壁的裂缝,虽然能用混凝土加固,却还是会留下淡淡的痕迹;人与人之间的裂缝,比如他和李普之间,比如李普和建国之间,也需要时间,慢慢去修复,慢慢去磨合。但他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学校的每一分钱,都是财政拨款,都是纳税人的辛苦钱,一分一厘都不能浪费,都得花在孩子们身上,花得透明、花得干净,这是他作为校长最基本的底线,也是对这一百零三个孩子最基本的责任。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校园里的寂静,他会想起建国离开时的背影,想起李普沉默的脸,想起老人那句“也许,要等很多年以后了”,心里会掠过一丝怅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会想,建国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生闷气,是不是还不能理解;会想,李普每次想起建国,心里是不是还会心疼,还会无奈。但他也知道,人生在世,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抉择,总会有两难的时候,有些选择,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比如情面,比如理解,但只要守住了原则,守住了责任,守住了心里的那杆秤,就不会后悔。
井修好了,日子还得过,平凡的日子,依旧在日复一日地继续着。每天清晨,太阳从山间升起,洒下温暖的阳光,照亮整个校园,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学校,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飘出,飘满整个山村,那是希望的声音,是未来的声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六章 断水告急》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