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绝境接头

废弃厂房内的厮杀声，很快被洛杉矶郊外的夜色吞没。

李卫国靠在冰冷的机器背面，右臂传来一阵钝痛，刚才格挡砍刀时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浸透了袖口。他不敢耽搁，用布条简单勒紧止血，借着厂房后门的死角，迅速消失在连绵的荒野之中。

刀疤强的人还在附近拉网式搜查，车灯在荒草间来回扫射，对讲机的嘈杂声此起彼伏。李卫国压低身形，在沟渠里匍匐前行，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前侦察兵的野外生存本能被彻底唤醒，他清楚，只要再被追上一次，就绝无生还可能。

他不是不怕死，只是不敢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李念安，那份能救女儿的洛丽岛名单，也会永远埋在黑暗里。

半个钟头后，李卫国确认彻底摆脱追兵，才按照陈老板之前留下的紧急地址，一路辗转换乘了三辆公交、两次地铁，绕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路段，终于在深夜十一点，抵达了唐人街边缘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敲门暗号三长两短，木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陈老板探出头左右确认安全，才一把将他拉进屋内，反手锁死三道门锁，拉上全部窗帘。

屋内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老旧台灯亮着。王秀兰一见到李卫国沾满尘土与血迹的样子，瞬间扑了上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捂住嘴。

“老卫……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李卫国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转向陈老板，“说正事吧。”

陈老板脸色凝重，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桌上，又打开一台信号***，电流声瞬间填满狭小的房间。

“我托了三层关系，才问到一点关于洛丽岛名单的消息。”陈老板声音压得极低，“爱斯敦为人极度谨慎，名单从不电子化，只有一份手写原件，锁在他私人别墅的地下密室里，由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看守，铜墙铁壁，根本近不了身。”

李卫国指尖敲击桌面：“那我们之前接触到的，是什么？”

“是分流记录。”陈老板解释道，“刀疤强负责陆地转运，每一批送上去的女孩，都会先记一份简易清单，每周由专人送到别墅，和原件合并。你在码头拍到的，正是最新一批受害者，念安的信息，很可能就在那份转运清单里。”

一句话，让李卫国的心脏狠狠揪紧。

离女儿更近了一步，可危险也更近了一步。

“名单分三部分，你必须记死。”陈老板压低声音，“第一部分，权贵名录，岛主爱斯敦，柯林顿、欧博文、安德里公爵、巴拉克、盖兹、韦克斯纳……全是能只手遮天的人；第二部分，受害者名单，有念安，有今天你看到的那些女孩；第三部分，揭露者名单——朱芙蕾、兰瑟、阿莱、布朗、普蕾斯卡、马里诺，这些人要么在逃亡，要么被监视，要么已经失踪。”

“揭露者里，还有能联系上的吗？”李卫国抬头，眼神锐利。

陈老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一个。调查记者布朗，她三年前曝光过洛丽岛的冰山一角，被爱斯敦的势力追杀，现在隐姓埋名躲在洛杉矶。她手里有爱斯敦别墅的布局图，也知道转运清单的交接时间。”

“怎么联系她？”

“我只能帮你牵线一次。”陈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票，“明天早上七点，西区老图书馆，靠窗第三排，她拿一本红色封面的《洛丽塔》，对上暗号——岛上的风很冷，她回——我等一个带火的人。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去，秀兰必须留在这里，人多目标大，一旦出事，全军覆没。”

王秀兰立刻抓住李卫国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

“秀兰，听话。”李卫国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却温柔，“我去接头，是为了拿到清单，找到念安。你留在这里，安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是陷阱。

布朗是真是假，陈老板的线人可不可靠，图书馆里有没有埋伏，全都是未知数。可他没有选择，这是目前唯一能靠近名单、靠近女儿的机会。

深夜，李卫国独自坐在角落，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酒精擦过伤口时，刺痛钻心，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名字：爱斯敦、柯林顿、欧博文、安德里公爵……

一群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却在一座孤岛上，做着最肮脏、最卑劣的罪恶。

而他，一个普通的中国父亲，要用最微弱的力量，去撬动这座黑暗大山。

天微亮，李卫国换上一身干净的普通衣物，将头发打乱，戴上鸭舌帽，伪装成路过的游客。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带手机，只将陈老板给的小票藏在鞋底。

一旦被搜身，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六点五十分，李卫国提前抵达西区老图书馆。

清晨的图书馆人很少，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靠窗第三排，果然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面色憔悴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本醒目的红色封面《洛丽塔》。

是布朗。

李卫国压下心跳，缓缓走过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岛上的风很冷。”

女人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她合上书本，一字一句地回应：

“我等一个带火的人。”

暗号对上。

可就在这一刻，李卫国的余光突然瞥见——图书馆门口，走进两个身形精壮的黑衣男人，眼神像鹰隼一般，在馆内快速扫视。

是刀疤强的人。

他们被跟踪了。

女人脸色骤变，快速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李卫国手里，声音急促得几乎断气：

“清单在刀疤强的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六个零……快走！他们要灭口！”

话音未落，黑衣男人已经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李卫国攥紧那张决定生死的纸条，猛地起身，拉着女记者，朝着图书馆后门狂奔而去。

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

窗外，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可绝境中的杀机，已经将两人彻底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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