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韩立比往常醒得更早。
天还没亮,院里一片寂静。他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养身经》调理气息。一夜间,昨天劳损的肌肉已恢复大半,手掌上的水泡也结了薄痂。
这是《养身经》的效果——虽不能引气入体,却能固本培元。
六点整,院里响起第一声咳嗽。
是易中海。几十年钳工生涯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
韩立起身,用冷水洗漱。水缸里结了层薄冰,他用瓢敲开冰面,舀了半瓢水。冰冷的刺激让精神一振。
今天是全院大扫除的日子。
他换上那套粗布工装——虽然单薄,但总比自己的破棉袄利索。推开房门时,寒气扑面而来。
前院空地上,已经堆了些扫帚、铁锹之类的工具。阎埠贵正蹲在墙角,用个小本子记账,嘴里念念有词:“一把扫帚七分钱,用三年,每年摊两分三……”
“叁大爷早。”韩立走过去。
“早。”阎埠贵头也不抬,“你负责扫前院,从垂花门到院门口这一片。扫完把垃圾运到胡同口的垃圾站,记得把铁锹还回来。”
“好。”
韩立拿起扫帚,开始清扫。
前院不大,但积了一冬天的落叶、煤灰和杂物。他扫得很仔细,连墙角砖缝里的灰尘都不放过。这不仅仅是干活,更是一种修行——扫地扫地,扫心地。
“哎哟,小韩扫得挺干净啊。”
秦淮茹端着个脸盆出来倒水,看到韩立,笑吟吟地说。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抹了雪花膏,透着一股熟透了的妇人风韵。
“秦姐早。”韩立继续扫地。
“早饭吃了没?姐那儿还有俩窝头,给你拿一个?”秦淮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看你这瘦的,得多吃点。”
“不用了,我一会儿去厂里吃。”
“客气啥。”秦淮茹把水泼在墙角,没立刻走,“对了,昨儿全院大会你也在吧?壹大爷安排你干啥了?”
“扫前院。”
“就这?”秦淮茹有些诧异,“壹大爷没让你干点别的?”
韩立抬起头:“秦姐的意思是?”
“没什么。”秦淮茹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扫着,我回去做饭了。”
她转身回屋,腰肢扭得恰到好处。
韩立低下头,继续扫地。
秦淮茹这是在打探——易中海有没有特别照顾自己,有没有把自己当成“自己人”。院里的权力格局,她这样的聪明人看得清楚,也想在夹缝中为自己谋利。
扫完地,韩立开始清理垃圾堆。
垃圾主要是煤渣、烂菜叶和破布头。他铲了一铁锹,正要往筐里装,忽然动作一顿。
垃圾堆的边缘,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
像木头,又像石头。
韩立用铁锹拨开表面的杂物,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块残破的木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他把木牌捡起来,入手微沉。
不是普通的木头,触感温润,像是某种硬木。上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符文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木牌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阴气。
不是灵气,是阴气。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韩立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这东西……”韩立眉头微皱。
阴气,在修行界通常与鬼修、邪祟有关。这块木牌,可能是某种镇压或招引邪祟的法器残片,也可能是鬼修留下的信物。
怎么会出现在四合院的垃圾堆里?
“小韩,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韩立不动声色地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看到易中海站在垂花门下,手里端着个茶缸。
“壹大爷。”韩立拿起铁锹,“没什么,就是看这煤渣要不要筛一筛,还能再烧一次。”
“不用,直接倒垃圾站就行。”易中海走过来,目光扫过清扫过的地面,“干得不错,挺干净。”
“应该的。”
易中海喝了口茶,沉默片刻,忽然问:“小韩,你觉得咱们这院子怎么样?”
来了。
试探。
韩立放下铁锹,做出思考的样子:“院子挺好,大家都很照顾我。”
“是吗?”易中海笑了笑,“那你说说,院里谁对你最照顾?”
问题很刁钻。
说易中海,显得刻意巴结。说别人,又可能得罪易中海。不说,就是回避问题,显得不坦诚。
韩立垂下眼:“我刚来,对院里还不熟悉。但壹大爷您给我安排住处、带我进厂,秦姐给我送过粥,叁大爷也关心过我吃饭的事,傻……何大哥昨天还叫我一起吃饭。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滴水不漏。
既说了易中海,也提了其他人,而且都是事实。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子,看着年轻,说话做事却老成。不卑不亢,不显山不露水。
“嗯,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易中海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昨儿晚上许大茂找你没有?”
“没有。”
“那就好。”易中海说,“许大茂那人,心思活络,但不太正。你刚来,离他远点。”
“我知道了。”
“还有傻柱。”易中海继续说,“他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脾气爆,容易惹事。你跟他打交道,多劝着点,别让他冲动。”
这是在给自己“布置任务”了。
劝傻柱,意味着要融入傻柱的圈子,成为易中海和傻柱之间的桥梁。
“我尽量。”韩立没有把话说满。
易中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接着干,我去后院看看。”
看着易中海离开的背影,韩立眼神微凝。
刚才的对话,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是坑。每一句话都在测试他的立场、智慧和忠诚度。
易中海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能办事,但又不能太聪明的“自己人”。
韩立目前的表现,应该符合他的预期。
继续清理垃圾。
那块木牌在怀里,散发着微弱的阴寒气息。韩立一边干活,一边用神识探查。
木牌应该是被埋在垃圾堆里很久了,表面沾染了煤灰和污垢。阴气已经很淡,如果再过几年,可能就彻底消散了。
但即便只有这一丝,也让韩立确定了——这四合院,曾经有“不干净”的东西来过。
或者说,现在还有。
扫完前院,韩立推着垃圾车去胡同口。
路上遇到了许大茂。
他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饭盒——应该是给厂领导带的早餐。看到韩立,许大茂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哟,扫垃圾呢?这活挺适合你。”
韩立没理他,继续推车。
“哎,我跟你说话呢。”许大茂拦住他,“昨天壹大爷找你了吧?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许大茂嗤笑,“易中海那老狐狸,肯定让你离我远点,对不对?”
韩立停下脚步,看向他。
许大茂被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我告诉你,这院里,别以为易中海说了算。他也就是个八级工,没什么了不起的。刘海中还是七级工呢,不也得听他的?”
“许大哥想说什么?”韩立问。
“我就是提醒你,别站错队。”许大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易中海和傻柱是一伙的,刘海中跟我关系不错。你刚来,得多看看,多想想。”
这是在拉拢了。
或者说,是在分化。
易中海拉拢他,许大茂也要拉拢他。院里的权力斗争,已经开始把他卷进去。
“谢谢许大哥提醒。”韩立语气依旧平淡,“我就是个学徒工,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你……”许大茂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天色,“算了,你自己掂量吧。我上班去了。”
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韩立继续推车去垃圾站。
倒完垃圾,把车还给阎埠贵,刚好赶上吃早饭的时间。
他没有去厂里食堂,而是回到自己屋里,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
打了一盆水,把木牌洗干净。
黑色的木质显露出来,表面有细密的纹理。那些符文虽然模糊,但韩立还是认出来了——是某种镇邪符的变体,但画法很粗糙,像是半吊子修士的手笔。
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现在空了。
“镇压用的……”韩立摩挲着木牌。
如果这木牌是镇压某个东西的,那被镇压的东西现在在哪?
如果这木牌是招引邪祟的,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堆里?
而且,木牌上的阴气虽然微弱,却透着一种“新鲜感”——不像是埋了很久的古物,倒像是近期才沾染上的。
韩立把木牌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放出神识。
神识如蛛网般扩散,覆盖了整个前院。
一寸一寸地探查。
砖缝,墙角,地砖下,墙壁里……
没有异常。
那阴气的来源,不在前院。
韩立睁开眼,看向后院的方向。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小韩,在吗?”
是秦淮茹的声音。
韩立把木牌收起来,打开门。
秦淮茹端着一碗棒子面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姐看你没去食堂,给你送点粥。趁热喝。”
“谢谢秦姐。”韩立接过碗。
“客气啥。”秦淮茹没走,倚在门框上,“刚才许大茂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消息传得真快。
韩立点点头:“嗯,说了几句。”
“他说什么了?”秦淮茹追问。
“就说让我多看看,多想想。”
“你别听他的。”秦淮茹压低声音,“许大茂那人,心眼坏得很。他跟刘海中走得近,整天想着扳倒壹大爷,自己当院里的一大爷。你可别被他骗了。”
韩立没说话,慢慢喝着粥。
秦淮茹又说:“姐是看你人实在,才跟你说这些。这院里啊,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唉,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种过来人的感慨:“你一个人在北京,没亲没故的,得多长个心眼。该靠谁,不该靠谁,心里得有数。”
“谢谢秦姐提醒。”韩立说。
秦淮茹笑了笑,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晚上厂里放电影,许大茂放的。你去不去看?免费的。”
“我晚上有事。”
“哦,那算了。”秦淮茹摆摆手,走了。
韩立关上门,把粥喝完。
碗底有一小撮咸菜丝,腌得很咸,但很下饭。
他把碗洗干净,准备一会儿还给秦淮茹。
坐在床上,韩立再次拿出那块木牌。
神识探入木牌深处。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印记。
像是有人用秘法在木牌上留下了标记,但时间太久,已经快消散了。
韩立尝试用自己微弱的神识去触碰那印记。
嗡——
木牌轻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那不是纯粹的阴气,而是混杂着……怨恨、不甘、愤怒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冤魂,被镇压了很久,积攒了滔天的怨气。
韩立立刻收回神识。
木牌恢复了平静。
但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木牌,确实是镇压邪祟用的。而且被镇压的东西,怨气极重,甚至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灵”。
问题是,这东西现在在哪?
是被镇压在四合院的某个地方,还是已经逃出去了?
如果是前者,那这四合院就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是后者……那麻烦可能更大。
韩立把木牌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需要更多信息。
而这信息的来源,可能就在这院里。
比如,年纪最大、知道最多的——聋老太太。
但聋老太太深居简出,不轻易与人交谈。贸然接近,反而会引起怀疑。
得等机会。
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中午去厂里食堂吃饭时,韩立特意留意了一下。
许大茂在食堂里很活跃,端着饭盒到处串,跟这个领导打招呼,跟那个干部套近乎。他放电影的工作,让他有机会接触厂里各个层面的人,这是他的资本。
刘海中也在食堂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缸,表情严肃,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易中海和几个老工人在一桌,边吃边聊,偶尔发出爽朗的笑声。
傻柱在打饭窗口里,挥舞着大勺,跟工人斗嘴:“肉?还想吃肉?有白菜炖土豆就不错了!”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韩立能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权力的博弈,利益的争夺,人情的交换……在这个小小的轧钢厂,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每天都在上演。
而他,一个刚来的学徒工,正被慢慢地卷进去。
下午下班,韩立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他去了一趟供销社。
用肉票买了半斤五花肉——肥瘦相间,适合炼油。油票买了一斤豆油。细粮票换了两斤白面,剩下的换了一斤玉米面。
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小包盐,一盒火柴,一块肥皂。
这是他第一次“购物”,也是他在这世界建立的第一个“资源储备”。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院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烟囱冒着青烟。
韩立刚进前院,就看到傻柱蹲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泥刀,旁边放着一盆泥浆。
“等你半天了。”傻柱站起来,“壹大爷让我来给你糊窗户。这天越来越冷,你那窗户缝不糊上,晚上能冻死人。”
韩立一愣:“这……麻烦何大哥了。”
“麻烦啥,举手之劳。”傻柱咧嘴笑,“我泥瓦匠手艺不错,以前帮人盖过房子。”
两人进了屋。
傻柱动作麻利,先用报纸条把窗户缝塞紧,然后抹上泥浆,再用抹子刮平。不一会儿,窗户的缝隙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好了。”傻柱拍拍手,“今晚你就能睡个暖和觉了。”
“谢谢何大哥。”韩立从袋子里拿出那半斤五花肉,切了一半,用报纸包好,“这个给你,算是谢礼。”
“哎,你这是干啥?”傻柱摆手,“我就是帮个忙,不要不要。”
“拿着吧。”韩立把肉塞给他,“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傻柱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那……行,我就收下了。以后有啥事,尽管说话。”
他拿着肉,乐呵呵地走了。
韩立关上门,把剩下的东西放好。
半斤肉,他留了二两,准备今晚炼油。油渣可以吃,猪油可以存起来炒菜。
白面和玉米面掺在一起,和面,擀面条。
虽然没有菜,但有一小撮猪油,一点盐,撒点葱花,就是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正经做饭。
面条煮好,盛到碗里,浇上猪油和盐调制的汤,撒上切碎的葱花。
简单,但温暖。
韩立坐在桌前,慢慢吃着面条。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已经钻不进来了。屋里有了些许暖意。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
易中海让傻柱来糊窗户,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拉拢。
傻柱收下肉,等于接受了他的“回礼”,两人之间建立了初步的“交情”。
那块木牌,还在口袋里,散发着微弱的阴气。
院里的权力博弈,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需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既要低调,又不能太边缘。
既要观察,又不能太显眼。
既要获取资源,又不能引起怀疑。
就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吃完面条,韩立洗了碗,收拾好厨房。
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养身经》。
气息在体内循环,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窗外的夜色渐深,院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守护着什么秘密。
而韩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修炼的时候,后院聋老太太的房间里,那位百岁老人正坐在床边,浑浊的眼睛看向前院的方向。
她低声喃喃:
“又来了一个……”
“这次,能压得住吗?”
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无人听见。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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