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雪化了,屋檐下挂着冰溜子。
韩立早上照例去食堂后院站马步。傻柱教得很认真,不仅纠正他的姿势,还教他呼吸的方法。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傻柱示范着吐纳,“气要沉丹田,呼气要慢,吸气要深。这样练出来,才扎实。”
韩立照做,但心里清楚,傻柱教的只是凡人的呼吸法,和修行界的吐纳之术比起来,粗浅得多。
不过聊胜于无。
站完马步,傻柱从蒸笼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这在食堂里是稀罕物,平时只有厂领导才能吃到。
“给,补补。”傻柱递过来,“练武费力气,得吃好的。”
韩立接过馒头,没多问,慢慢吃。
馒头很软,很香,有麦子的甜味。
“何大哥,你对后院老太太了解多少?”韩立忽然问。
傻柱动作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韩立说,“听说她年轻时是名角?”
“谁跟你说的?”傻柱盯着他。
“听人说的。”
“许大茂?”傻柱哼了一声,“那孙子的话你也信?老太太就是普通老太太,什么名角不名角的,都是瞎传。”
“可她一个人住后院,子女呢?”
“没子女。”傻柱摇头,“早年间的事,谁知道。反正我来这院子时,她就一个人。脾气怪,不爱说话,但人不坏。”
“昨晚……”韩立顿了顿,“我好像听见后院有动静。”
“什么动静?”傻柱立刻问。
“像是……唱戏的声音。”
傻柱脸色变了,一把抓住韩立的胳膊:“你确定?”
韩立点头。
傻柱松开手,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嘟囔:“不应该啊……这才腊月,还没到……”
“没到什么?”韩立追问。
“没什么。”傻柱停下脚步,看着韩立,眼神复杂,“小韩,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后院的事,别问,别听,别管。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傻柱拍拍他的肩膀,“去上班吧,今天教你点新东西。”
上午在车间,韩立有些心神不宁。
王建国教他车球面,他频频出错,差点把刀架撞坏。
“你今天怎么回事?”王建国皱眉,“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
“对不起师傅,我可能有点感冒。”韩立找了个借口。
“感冒就吃药,别硬撑。”王建国摆摆手,“去医务室看看,下午再来。”
韩立出了车间,没去医务室,而是直接回了四合院。
他想趁着白天,院里人少,再去探查一下后院。
刚进院子,就看到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摆弄着那几盆蔫巴巴的花。
“哟,小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阎埠贵抬头问。
“有点不舒服,请假了。”韩立说。
“不舒服啊?我那有感冒药,你要不要?”阎埠贵站起来,搓了搓手,“不过药是进口的,不便宜……”
韩立摆摆手:“不用了叁大爷,我睡一觉就好。”
“那行,那你好好休息。”阎埠贵又蹲回去,继续摆弄他的花。
韩立回到倒座房,关上门。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确定院里没人走动后,才悄悄出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很安静。
聋老太太的屋子门窗紧闭,窗帘拉着。
刘海中家没人——应该都上班去了。
许大茂家也没人。
韩立走到聋老太太的屋子门口,停下脚步。
他放出神识,缓缓探向屋内。
一寸,两寸,三尺……
穿过木门,穿过墙壁。
屋内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
很简陋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聋老太太。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韩立能感觉到,她没睡着。
呼吸很轻,心跳很慢,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而且,她的身体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
不是灵气,也不是阴气。
而是一种……暮气。
像即将燃尽的蜡烛,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
韩立正要收回神识,忽然——
老太太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仿佛能透过木门,看到门外的韩立。
韩立心中一惊,立刻收回神识,转身就走。
“吱呀——”
门开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韩立的背影:“小伙子,来了怎么不进屋坐坐?”
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韩立停下脚步,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老太太,您叫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进来吧,陪我说说话。”
韩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老太太转身进屋,韩立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几缕光。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木头味。
“坐。”老太太指了指椅子。
韩立坐下。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眼神浑浊,但很锐利。
“你叫韩立?”老太太问。
“是。”
“农村来的?”
“是。”
“父母呢?”
“都不在了。”
“哦。”老太太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昨晚,听见了吧?”
韩立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听见什么?”
“唱戏的声音。”老太太直直地看着他,“别装傻,我知道你听见了。”
韩立没说话。
“那是我年轻时唱的曲子。”老太太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杜丽娘的唱段。那时候,我是四九城有名的青衣,唱一场戏,满堂彩……”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陷入了回忆。
“后来呢?”韩立问。
“后来?”老太太回过神,冷笑一声,“后来就唱不了了。嗓子坏了,人也老了,就搬到这院子里来,等死。”
“那昨晚的声音……”
“是我在唱。”老太太说,“人老了,睡不着,就哼两句,解解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韩立一个字都不信。
昨晚那声音,绝不是老太太能发出来的。
那是从地下传出来的,带着怨气,带着阴冷。
“小伙子,”老太太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韩立看着她:“老太太信吗?”
“我信。”老太太声音很轻,“因为我见过。”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老太太盯着韩立,眼神像刀子一样:“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清。”老太太摇摇头,“像是……土腥味。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东西。”
韩立心中一凛。
她指的是地脉灵气,还是……
“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老太太问。
韩立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把那东西扔了吧,越远越好。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老太太指的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老太太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后院,“这院子,不干净。尤其是后院,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老太太放下窗帘,转身看着韩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离后院远点,晚上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管。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这话和傻柱、许大茂说的一样。
“老太太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韩立问。
“因为……”老太太顿了顿,“因为你身上那股味道,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道士。”老太太眼神变得遥远,“很多年前,他来过这院子,做了些事,然后就走了。走之前,他留下句话:‘等下一个身上有土腥味的人来,事情就该了结了。’”
道士?
韩立心中一动。
难道,镇压后院那东西的,就是那个道士?
“那道士长什么样?”韩立问。
“记不清了。”老太太摇头,“只记得他穿着一件破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眼神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他做了什么?”
“他……”老太太正要说什么,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
韩立连忙站起来:“老太太,您没事吧?”
老太太摆摆手,咳了半天,才喘过气来,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老了,不中用了。你走吧,我累了。”
韩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等等。”老太太叫住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个,你拿着。”
韩立接过布包,入手微沉。
“这是什么?”
“护身符。”老太太说,“那个道士留下的,说能辟邪。我留了一辈子,现在用不着了,给你吧。”
韩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一枚“五帝钱”,用红绳串着,表面包了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更重要的是,铜钱上,有一丝微弱的……灵气。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灵气。
而且,是纯正的阳属性灵气,正好克制阴邪。
“谢谢老太太。”韩立把铜钱收好。
“不用谢。”老太太摆摆手,“记住我说的话:离后院远点,晚上别出门。还有,那东西……能扔就扔了吧。”
“我知道了。”
韩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太太忽然又说了一句:
“如果……如果哪天晚上,你听见敲你的门,千万别开。那不是人。”
韩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已经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韩立看到,她的眼角,有一滴泪。
他关上门,离开了后院。
回到倒座房,韩立拿出那枚铜钱,仔细端详。
五帝钱,在修行界也是常用的法器之一。用历代盛世帝王的钱币炼制,蕴含国运龙气,对阴邪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这枚铜钱上的灵气虽然微弱,但品相很好,应该是出自高人之手。
那个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镇压后院的东西?
又为什么留下这枚铜钱,说等下一个“身上有土腥味的人”来?
韩立收起铜钱,又拿出那块木牌。
木牌依然安静,但韩立能感觉到,它和铜钱之间,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像是……同源。
难道,木牌也是那个道士留下的?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小韩,在吗?”
是易中海的声音。
韩立把木牌和铜钱都收好,打开门。
易中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听说你病了,给你拿了点药。”
“谢谢壹大爷,我好多了。”
“那就好。”易中海把药递过来,看了看韩立,“刚才……你去后院了?”
韩立心头一跳,面上平静:“嗯,去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找你?”易中海眉头微皱。
“就是闲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的情况。”
易中海盯着韩立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老太太脾气怪,你少去后院打扰她。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知道了。”
“行,那你休息吧。”易中海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晚上厂里组织学习,你要是好点了,还是去一下。新人要积极。”
“好,我一定去。”
易中海走了。
韩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易中海刚才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警告。
看来,后院的事,院里这些“老人”都知道。
而且,都在刻意隐瞒。
晚上,韩立还是去了厂里的学习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台上领导在念文件,台下工人们昏昏欲睡。
刘海中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
许大茂坐在角落里,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柱坐在韩立旁边,小声嘟囔:“又念这些,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韩立没说话,目光扫过全场。
他注意到,秦淮茹也来了,坐在最后排,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学习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散场时已经八点多了。
工人们涌出会议室,往家属院走。
傻柱拍拍韩立的肩膀:“走,回去。”
两人并肩走着,路上傻柱话很少,一直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快到四合院时,傻柱忽然说:“小韩,你以后……别去后院了。”
韩立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别去。”傻柱说得很坚决,“老太太那人,脾气怪,说话也不着调。你少跟她接触,免得惹麻烦。”
“我知道了。”
回到四合院,院里很安静。
各家各户的灯大多熄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韩立回到倒座房,点上煤油灯。
然后,他拿出那枚铜钱和木牌,放在桌上。
铜钱散发着微弱的阳属性灵气。
木牌散发着微弱的阴属性气息。
两者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韩立尝试将一缕神识探入铜钱。
嗡——
铜钱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这股暖流,让韩立感觉很舒服,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又将神识探入木牌。
这一次,反馈回来的是阴冷、怨毒的气息。
韩立立刻收回神识。
他明白了。
这铜钱和木牌,是一套。
铜钱护身,木牌镇邪。
那个道士,把这两样东西留下来,应该是有深意的。
但为什么铜钱在老太太那里,木牌却在垃圾堆里?
是被谁扔掉的?
还是……自己跑出来的?
韩立想不通。
他收起铜钱和木牌,开始修炼《养身经》。
但今晚,他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脑子里一直在想老太太说的话:
“等下一个身上有土腥味的人来,事情就该了结了。”
土腥味,应该是指地脉灵气。
也就是说,那个道士预感到,将来会有一个能感应到地脉灵气的人出现,来解决后院的问题。
而自己,就是那个人。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别说解决了,连自保都难。
后院那东西,一旦破封而出,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这院里的人。
得想办法,尽快提升实力。
韩立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老槐树。
地脉深处的那缕土灵气,是他唯一的希望。
但怎么才能快速吸收呢?
正想着,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慢,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敲的。
韩立心头一凛。
老太太的话在耳边回响:
“如果哪天晚上,你听见敲你的门,千万别开。那不是人。”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更清晰,更坚定。
韩立握紧了怀里的铜钱。
铜钱微微发热,像是在预警。
门外……到底是什么?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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