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采摘还魂草，要经历九死一生

第002章：采摘还魂草，必须要经历九死一生

落鹰涧在镇子西北三十里处，那里的悬崖如刀削般陡峭，终年云雾缭绕。老猎户都说那地方邪性，鹰隼飞至涧口便不再向前飞行折返回原路，故而得名。楚天阳是黄昏的时候下山的，露水打湿裤脚，他攥着那块温热的玉，想听到残魂能给他一些指引，告诉他怎样才能采到九死还魂草。

可这走了一路，残魂再未出声，仿佛又沉睡了去。而他掌心的幽光却始终没灭，像一盏引路的灯，又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天边刚泛起黎明，楚天阳就望见了那道裂谷。晨雾从涧底翻涌而上，将两侧千仞绝壁泡得发软，恍惚间竟像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他寻了一处稍缓一点的坡道，抓着藤蔓往下攀，碎石簌簌滚落，许久才听见一声遥远的回响。

“左行七丈，岩缝中有栖身的凹洞。”残魂忽然开口，惊得楚天阳抓着藤蔓的手险些松开，“午时三刻，日头直射涧底，九死还魂草才会现形。此前你须得藏好——涧中有东西，不喜活物。”

楚天阳依言摸进那处凹洞，蜷在腥臭的蝙蝠粪堆里。洞外雾气渐浓，湿冷的空气如沁入骨髓，不得不让他以活动手指脚趾来避免冻僵。两个时辰后，雾中忽然传来鳞甲摩擦岩石的声响，沉重、缓慢，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律。

他屏住呼吸，从岩缝间望去。雾气中隐约浮起一盏灯笼般的黄绿光斑，足有海碗大小，随后是第二盏、第三盏——那些东西抬起头颅，颈项竟有三丈之长，身上长着有青黑鳞甲，每一片都沾着黏腻的水藻。它们嗅了嗅空气，分叉的舌头几乎舔到楚天阳藏身的岩缝，最终却懒洋洋地滑入深潭，只剩尾鳍拍水的闷响。

"碧水玄蛇"，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百年前我随手斩过一条小蛇，如今倒成了气候。"

楚天阳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想起说书先生讲的"蛟龙"，想起那些故事里吞云吐雾的妖物，此刻才懂得什么叫"叶公好龙"——当真龙在咫尺之距呼吸，人的腿肚子只会转筋。

日头终于在他的等待中等到移正。雾气被光线刺破，如沸汤泼雪般消散，涧底显露出真容：乱石嶙峋间，一道细流蜿蜒如银蛇，而在溪流尽头的黑岩上，正静静立着一株草。茎秆不过拇指粗细，却生有九片叶子，每片都呈现出将死未死的枯黄色，唯独顶端一朵白花正在盛放——花瓣薄如蝉翼，花心却凝着一滴朱红，像谁把心头血滴在了雪上。

"那就是九死还魂草"，残魂道，"花开时散异香，玄蛇必醒。你只有三十息时间。"

林昭没等他说完便蹿出凹洞。岩壁湿滑，他几乎是滚落下去的，掌心膝盖都被碎石割破。那滴朱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香气钻入鼻腔的刹那，他听见身后潭水炸开的巨响。

二十息。他扑到黑岩前，发现草根竟深嵌石缝，想徒手拔根本就拔不出。

十五息。他抽出采药用的骨刀，发疯似的凿击岩缝，碎屑飞溅，虎口震裂。

十息。腥风已至后颈，他甚至能听见玄蛇喉间滚动的低吼，像闷雷碾过水底。

五息。骨刀终于撬松了岩块，他连草带石一并扯下，转身便跑。

玄蛇的血盆大口在他头顶合拢，毒牙刮过后背，撕裂的衣衫下传来火辣辣的疼。楚天阳已顾不上这些，将那株草死死按在胸口，朝来时的岩壁狂奔。蛇头撞碎了他身侧的黑岩，碎石如箭矢般钉入他的小腿，他踉跄倒地，却借着冲势滚进一处石缝——那缝隙窄得只容下孩童通过，玄蛇的巨颅卡在洞口，毒液喷溅如骤雨，将他后背灼出缕缕青烟。

"往前爬。"残魂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波动，"三丈后有出口，跳下去。"

楚天阳的十指已磨得见骨，却不敢有片刻停歇。身后蛇躯撞击岩壁的震动愈发剧烈，碎石不断砸落在他身上。他奋力爬过三丈距离，前方忽然微光乍现，他闭眼纵身一跃——跌进了另一处浅潭。就在他砸入水中的瞬间，九死还魂草脱手飞出，被一道幽光卷住。楚天阳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潭边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泥水。

"草茎完好无损，"残魂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丝松快，"你比我预想的要能忍得多。"

林昭想笑，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让他疼得直龇牙咧嘴。低头看去，潭水倒映出一个面目全非的他：衣衫褴褛，满手血泥，后背的伤口正泛着诡异的青黑——在滋滋的冒烟。

"我会死吗？"他问。

“会。”残魂答得干脆，“但九死还魂草的花心，可解此毒。”

楚天涯盯着那滴朱红，忽然想起乱葬岗的雨夜。那时他也是为了活命，盼从腐土白骨间刨出一线生机。而今这些年他从未真正逃出过那张网，只是今日仍要在这网眼中挣扎。

他摘下花心，吞入腹中。

灼烧感从喉管直贯丹田，仿佛让他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楚天阳蜷缩在潭边，浑身抽搐，感觉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穿刺。残魂的幽光笼罩下来，化作一道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法诀："闭目内视，引气归元，毒即是药，死即是生……"

他照做了。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体内——那些淤塞的经脉如枯涸的河道，而玄蛇的毒与还魂草的药性正在厮杀，所过之处，河道竟被强行冲开。残魂的声音如钟磬不绝，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循特定轨迹运转，一圈，两圈，三圈……让他感觉到体内的这股力量仿佛在日落月升时悄然流转，又似在月落日出时骤然绽放。当楚天涯再次睁眼时，潭水已结出了一层薄冰。他呼出的白气中虽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毒质被排出的痕迹。他试着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虽有一些微弱，却又感到真实存在。

"引气入体，"残魂道，"你如今你才算是踏进了门槛。"

楚天阳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新生的疤痕，是攀崖时被藤蔓勒出的，此刻却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他忽然想起镇上那个说书先生，想起那些"十岁引气"的仙家子弟——他今年十七，却在今日晚了整整七年才踏入修习灵感的门槛。

"前辈，"他声音沙哑，"这株草的根茎……"

"你想要？"

"我想试试，"林昭从潭水中捞出那截带石的草根，"书上说，九死还魂草若留根，三十年后还能再开。"

残魂沉默良久，幽光忽明忽暗。山风穿过涧底，吹得楚天阳湿透的衣衫猎猎作响，而他却是因吃了九死还魂草不再觉冷。

"有意思，"残魂终于开口，语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百年前我若遇见你，或许会收你做弟子。"

楚天阳将草根小心地放进怀里，"前辈说'百年前'，"他忽然问，"前辈如今……是何种境界？"

幽光骤然收缩，仿佛被触到了痛处。涧底的风忽然变得凛冽，带着某种远古的寒意。

"境界？"残魂笑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欢愉，"我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困在玉中不得超生，谈什么境界。"

林昭楚天阳不再追问。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穴，生起篝火，将湿透的衣衫烤干。玄蛇的毒已解，但后背的皮肉伤仍需调养，他决定在此好好地休整一日。

夜幕降临时，残魂再度开口，语气已恢复平淡："明日启程回镇。你引气初成，需稳固根基，且……我有些旧物，须取回来。"

"旧物？"

"我陨落之地，"残魂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些东西，不该落在旁人手里。"

楚天阳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炸开，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注意到残魂说"陨落"二字时，幽光微微震颤，像是旧伤被重新撕开。

"前辈信我？"他直言不讳，"今日才相识，便引我去取遗物。"

残魂沉默良久。"你身上有股味道，"残魂忽然道，"不是灵气，是……"它似乎在斟酌措辞，"是穷途末路之人特有的执拗。我见过太多修士，引气成功便欣喜若狂，你却先问境界、再问缘由，最后才顾自己后背的伤。"

楚天阳扯了扯嘴角。这算不上夸奖，却比夸奖更让他受用。

"再者，"残魂的语气带上几分自嘲，"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能信谁？你若有歹心，大可将玉佩弃于深涧，我至多再困百年。你若有心，便算我赌对一回。"

楚天阳没有立刻应承。他盘膝调息，引气入体，感受着经脉中那股新生的力量缓缓流转。玄蛇之毒虽解，毒素却在他体内留下某种奇异的痕迹——灵力运行时，竟带着一丝阴寒之意，与残魂的幽光隐隐呼应。

"好。"他睁眼时，篝火已渐微弱，"但前辈须告诉我，是何物、在何处、有何凶险。我不做糊涂事。"

残魂低笑："谨慎得好。那地方……"它顿了顿，"在落星谷深处，我当年布下三重禁制，如今禁制松动，怕是已有散修窥伺。至于何物——"幽光忽明忽暗，"一枚剑胚，半卷丹方，还有……我妻子的遗物。"

林昭抬眸。这是他第一次从残魂口中听到"妻子"二字，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明白了。"他不再多问，将篝火踩灭，"我睡两个时辰，天亮后启程。"

他靠上岩壁，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引气入体后的恢复力远超常人。意识沉睡前，他听见残魂极低的一声叹息，混在涧底的风里，辨不清是感激还是悲凉。

他凝视着篝火，取出怀中那块玉，在火光下细细端详。玉质温润，内部却嵌着一道极细的裂痕，仿佛曾被利器劈开。残魂的幽光在裂痕间流转，宛如一条困于琥珀中的龙。

"前辈，"他忽然道，"我还不知前辈名讳。"

幽光凝滞了一瞬。

"名讳……"残魂喃喃，仿佛在回忆一件极遥远的事，"世人曾称我'玄霄子'，如今想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玄霄子。楚天阳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忽然想起说书先生讲过的某个故事——百年前，有位剑修独闯魔渊，斩九婴、灭蚩尤，最终却消失在一场天劫之中。那故事里的名字，似乎正是玄霄子。

楚天阳想着这些，正准备缓缓坠入梦乡时，他突然又想到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没问残魂："明日回镇，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准备一副好筋骨，"玄霄子淡淡道，"以及……不怕死的胆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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