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李管事的试探

晨露还凝在三星殿后的玉阶上，青白石面泛着冷光。凌云握着竹扫帚，手腕微微发颤——昨夜练《引气诀》到寅时，灵气在经脉里绕了三圈才稳住，此刻扫到第三十阶，指尖已经麻得快握不住竹枝。他低头盯着扫帚尖，看晨露顺着竹篾滴在阶缝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吱呀”声——是李管事的厚底靴蹭过玉阶的声音。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凌云把扫帚往身侧挪了挪，指尖悄悄蹭了蹭袖口的暗袋——那是他昨晚就着油灯缝的，用的是原主旧衣服上撕下来的青布，针脚歪歪扭扭，刚好能塞下两撮米。

“凌小仙官倒挺悠闲啊。”李管事的声音像浸了蜜的黄连，甜得发腻。凌云转身时，刚好迎上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油光满面的脸上还沾着半片桂花糕渣——准是刚从后勤厨房偷拿的。“这玉阶扫了半个时辰吧？”李管事晃了晃手里的账册，铜环撞在封皮上叮当作响，“昨天张仙官扫这阶，只用了两刻钟，你说你是不是偷懒？”

凌云垂着眼睛，手指攥住扫帚杆：“回管事，这阶上有青苔，我得仔细刮干净，不然仙官们踩滑了——”

“少找借口！”李管事突然提高声音，胖手往玉阶上一拍，晨露溅得他袖角都湿了，“后勤部要的是效率！现在给你个任务，去御膳房搬十袋青纹米过来——注意，要挑颗粒圆的，不然魏老头要骂我苛待他！”

青纹米？凌云心里一动。前天魏伯跟他提过，御膳房的青纹米是用天河露泡过的，每粒米都含着三分灵气，对刚引气入体的人最是补身子。只是这米金贵，只有御膳房的厨子能沾点，底层仙官连闻都闻不着。

“怎么？不愿意？”李管事眯起眼睛，胖手指戳了戳凌云的肩膀，“还是说，你觉得搬米委屈了你这‘天河水军的旧部’？”

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凌云的指甲掐进掌心——原主的事，李管事肯定是从赵烈阳那里听来的。他压下心里的火，低头应了声“是”，把扫帚靠在阶边，转身往御膳房走。

御膳房的后门堆着十几袋米，袋口扎着青布，隔着布都能闻到淡淡的米香。凌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上面的袋子——果然是青纹米，布上还沾着御膳房的朱砂印章。他左右扫了眼巷口，没人，于是迅速解开袋口绳结，指尖掠过米堆时偷抓了两把，飞快塞进袖口暗袋，再把袋口扎紧，动作流畅得像做过百遍。

“凌仙官倒挺会挑的。”

凌云后背一僵，回头就看见李管事站在巷尾，胖脸笑得像发面馒头，手里还攥着个油乎乎的糖三角。“这青纹米可是给上仙熬粥的，你要是偷拿……”他舔了舔嘴角的糖稀，“我可是要禀报天官院，说你‘监守自盗’。”

凌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袖口往下拽了拽——暗袋的位置刚好被宽大的灰布遮住。“管事说笑了，我只是检查米袋有没有漏。”他指了指最上面的袋子，“您看，这袋口松了，我刚系紧。”

李管事的小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三圈，没发现破绽，才哼了一声：“赶紧搬，十袋少一粒，这个月的月例就别要了！”

十袋米搬完时，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凌云的肩膀被麻袋勒出两道红印，袖口的青纹米硌得胳膊发疼，却始终攥着袋口不肯松手。李管事叉着腰站在旁边数袋子，数到第十袋时突然“咦”了一声：“怎么少了一袋？”

凌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明明搬了十袋，难道李管事故意找茬？

“哦对了！”李管事拍了拍自己的胖肚子，像想起什么大事，“魏老头刚才说要留一袋给灶王爷祈福，我忘了说。”他斜着眼瞥凌云，“算你运气好，不然少一袋，你就得去天牢蹲三天！”

看着李管事晃着胖身子走远的背影，凌云终于忍不住对着墙根啐了一口：“死胖子，早晚让你栽在我手里。”他摸了摸袖口的暗袋，青纹米还在，硬邦邦的，带着他的体温。

酉时末，凌云抱着布包溜进御膳房后厨。魏伯正蹲在灶前添柴，见他来，把陶壶往炉上一放：“把布包打开。”

青纹米滚在掌心，泛着淡青色的光。魏伯捏起一粒闻了闻，点头：“是上好的天河露泡的，没受潮。”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罐，挖了勺蜂蜜倒进粥锅，“熬粥时加半勺蜜，能锁住灵气，你每晚喝一碗，不出半月，经脉能比现在宽一倍。”

粥香漫开，凌云盯着锅里翻滚的米花，忽然想起早上李管事的嘴脸。他摸了摸怀里的青石——那是原主捡的天河石，磨得发亮，刻着“心坚如石”四个字。“魏伯，”他轻声说，“李管事肯定是赵烈阳的人，他今天故意试探我。”

魏伯往灶里添了根木柴，火光映得他的白发发亮：“试探好啊，试探说明他怕你。等你把《引气诀》练到第二层，就能搬起三百斤的石锁——到时候，轮到你试探他。”

粥煮好了，凌云端着碗，热气模糊了眼睛，却看清碗底的青纹——像星星，像原主临终前的眼神。他喝了一口，甜香裹着灵气钻进喉咙，连肩膀的疼痛都消了。

窗外的月亮爬上了三星殿的檐角，凌云摸着怀里的青石，又摸了摸袖口的青纹米。他想起原主的话：“凌云，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要像这石头一样，磨不碎，打不烂。”

今晚，他要把《引气诀》多练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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