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布局

阿福这两日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不是凌竹渊的人——那些人他认识，趾高气扬，恨不得把“我是内门走狗”写在脸上。盯他的是另一种人，穿灰衣，面无表情，在寒月崖转悠时像鬼一样没声。

他害怕，却又不敢告诉别人。告诉谁呢？这寒月崖上，能说句话的只有苏辞月。

可苏辞月自己都自身难保。

那天傍晚，阿福挑完最后一担水，正要回屋，被人一把拽进了柴房。

他吓得差点叫出来，回头一看，是苏辞月。

“别出声。”苏辞月松开他，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福捂着嘴，等心跳平复了才敢开口：“苏……苏师兄，你干啥？”

“你这几日被人盯上了，知道吗？”

阿福一愣，随即脸色发白：“你……你也知道？”

苏辞月没回答，只是问：“盯你的是不是三个人，左边眉骨都有道疤？”

阿福仔细回想，点头：“对……对，你怎么知道？”

“戒律堂的执法弟子。”苏辞月说，“凌竹渊请来的。”

阿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戒……戒律堂？他们盯我干啥？我就是个杂役，我没犯事啊！”

“不是盯你。”苏辞月看着他，“是盯我。他们知道你给我送吃的，想从你这儿找突破口。”

阿福彻底傻了。

他只是个杂役，每天劈柴挑水，偶尔给苏师兄送碗粥，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苏师兄，我……我怎么办？”他声音发抖，“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苏辞月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阿福抬头看他。

苏辞月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明日他们若找你问话，你就说——”

---

次日午后，阿福果然被拦住了。

三个灰衣执法弟子堵在他回柴房的路上，为首的那个眉骨有疤，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杂役，问你几句话。”

阿福低着头，声音发颤：“各……各位师兄请说。”

“你这几日，是不是天天给那个苏辞月送吃的？”

“是……是……”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阿福沉默了一瞬，然后按照苏辞月教的，小声说：“苏师兄说……说他最近总做噩梦，梦见有人要杀他。他还说，寒月崖上有个地方，藏着什么东西，他伤好了要去取。”

三个执法弟子对视一眼。

“藏着什么东西？”

“他……他没说。就说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当年他师父留给他的。”

师父？

一个杂役，哪来的师父？

为首的执法弟子眯起眼：“他还说什么了？”

阿福摇头：“没……没了。他就说这些，让我别往外传，可我……我不敢瞒各位师兄……”

“行了，滚吧。”

阿福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等他跑远，一个执法弟子低声问：“师兄，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那个苏辞月身上肯定有问题。”为首的冷笑一声，“一个杂役，能制服三名魔教妖人，戒律堂打了二十杖还能活着，现在又说有什么师父遗物——这里面水很深。”

“那咱们……”

“回去禀报玄寂长老。”他转身，“让长老定夺。”

---

柴房里，阿福喘着气把经过说了一遍。

苏辞月听完，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阿福还是不明白：“苏师兄，你为啥要让我说那些？什么师父遗物，你哪来的师父？”

苏辞月没回答，只是从草堆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小块碎银子。

阿福眼睛都直了：“这……这哪来的？”

“苏师姐上次送的，我没舍得花。”苏辞月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拿着，日后若有事，还能应个急。”

阿福攥着银子，眼眶有点红：“苏师兄，你……你自己都没钱……”

“我不用钱。”苏辞月看向窗外，“我要的是命。”

阿福不懂，但他没再问。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小声说：“苏师兄，你要我干啥，我都干。”

苏辞月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阿福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去睡吧。”苏辞月说，“后面的事，我来。”

---

当夜，寒月崖无月。

苏辞月盘膝坐在柴房中，闭目运功。丹田内的雾气已经比几日前又浓了几分。

但他没在修炼。

他在想今天布下的这步棋。

让阿福传话，说寒月崖藏着“师父遗物”——这是他给凌竹渊和戒律堂挖的一个坑。

凌竹渊想要《天地玄功》，戒律堂想知道他武功来历。那就让他们以为，这寒月崖上还有别的东西。让他们去查、去找、去浪费时间。

查到最后，什么都找不到，他们只会以为东西已经被他转移，或者根本不存在。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把伤彻底养好，把玄功再推一层。

更重要的是——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凌竹渊按捺不住，亲自出手。

到那时，才是他真正反击的时候。

窗外，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阿福刚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害怕，有担心，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包铜铃碎片。

隔着布，碎片硌手。

他握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然后重新闭上眼。

---

五日后，戒律堂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执法弟子在寒月崖搜了三日，什么都没找到。玄寂真人亲自过问，凌竹渊也派了人来盯着，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是阿福听错了，要么是苏辞月在说谎。

“那杂役呢？”凌竹渊的跟班问。

执法弟子摇头：“审过了，一口咬定苏辞月确实说过这话。再问就哭，说记不清了，可能是做梦梦见的。”

跟班气得直咬牙，却也没办法。

消息传到凌竹渊耳中，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有意思。”

他站在窗前，望着寒月崖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个苏辞月，比他想象的难缠。

下毒被撞破，栽赃不成功，现在又弄出一个什么“师父遗物”来搅浑水。

可越是这样，他越确定——

那本功法，一定在苏辞月身上。

“不急。”他自言自语，“等三月后的武道大会，我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

柴房中，苏辞月第一次拔出阿福偷偷塞给他的一柄旧铁剑。

剑是阿福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刃口还有几处缺口。但对苏辞月来说，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把剑。

他握紧剑柄，闭上眼，回想《天地玄功》中关于剑法的寥寥数语。

“剑者，心之延伸。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

他睁开眼，手腕一抖。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啸声。

很轻，很短。

他看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月光。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握树枝当剑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小，握不稳，树枝总是掉。父亲就蹲下来，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

那些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了。

他握紧剑，又挥了一下。

这一次，剑风稳了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很久没有动。

---

【第六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