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苏府

苏辞月在京城住了七日。

七日里，他每天早出晚归，走遍了东城西城南城北城。菜市、茶馆、酒楼、桥头、巷口——凡是能听到消息的地方，他都去过。

听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有用的越来越少。

太傅府还在被围着。

朝廷那边，弹劾苏沐风的奏折已经递了十七道。

有人在传，说苏沐风活不过这个月。

也有人在传，说他女儿苏清月，已经在府里跪了三天，求皇帝开恩。

苏辞月听到最后这条的时候，正在一个面摊前吃面。

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

吃完，他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去了太傅府所在的那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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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有兵卒守着，不多，就四个。

他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夜里，他又去了。

第三天夜里，还是去了。

第四天夜里，他换了一条路。

从后巷绕过去，翻过一堵矮墙，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那户人家早就搬空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他穿过院子，推开后门，是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就是太傅府的后墙。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堵墙。

墙不高，他翻得过去。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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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通这日难得在铺子里待着。

看到苏辞月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这几天天天往外跑，跑出什么来了？”

苏辞月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周伯通抬起头，看着他。

“想去苏府？”

苏辞月的手微微一顿。

周伯通叹了口气，把算盘推到一边。

“温燃让我看着你，不是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他顿了顿，“你知道现在去苏府是什么后果吗？”

苏辞月看着他。

周伯通一字一句道：“苏沐风的政敌，正愁找不到借口。你现在去，等于送把柄上门。”

苏辞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知道。”

周伯通愣了一下。

“那你还去？”

苏辞月没有回答。

周伯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我不管你了。”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反正温燃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出事他兜着。”

苏辞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周伯通。”

老头停下。

“谢谢。”

周伯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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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苏辞月又去了那条后巷。

他站在墙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静。偶尔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慢慢走。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墙上。

墙是冷的。

他忽然想起寒月崖上的雪，想起那三天跪着的时候，想起苏清月披在他身上的那件斗篷。

她当时说：“辞月，保重。”

他活下来了。

她呢？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身后，墙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回头——墙头，有一块瓦片被掀开了，露出一条缝。

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那道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粉色的衣裙，消瘦的身影，正抬头望着月亮。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是谁。

苏清月。

他站在那里，隔着那道缝，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

院子又陷入寂静。

苏辞月站在墙外，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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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伯通发现苏辞月起得比平时晚。

他推开门，看到苏辞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铜铃。

“怎么了？”

苏辞月抬起头。

“我想做一件事。”

周伯通看着他。

“什么事？”

苏辞月站起身，把铜铃收好。

“让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周伯通愣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斗笠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害怕。

是——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苏辞月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周伯通。”

“嗯？”

“温燃说，有事可以找你。”

周伯通点点头。

苏辞月回过头，看着他。

“我想知道，那个弹劾苏沐风的人，是谁。”

周伯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才像话。”他站起身，“等着，我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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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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