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灵泉遭逐，弱肉方知强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荒原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暗雾，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带着入骨的寒意。天边隐隐透出一点青白，预示着大荒新的一天即将来临，可这并不代表安全——越是黎明前夕，蛰伏了整夜的异兽便越是凶戾。

忘尘跟在刀疤流民身后，在乱石与枯木间快速穿行。蜉蝣境一重的气息内敛，脚步轻捷无声，周身肌肉紧绷，随时应对突发的危险。兽语通晓能力始终敞开，耳中不断涌入四周虫鼠、小兽的意念，提前避开了好几处潜藏毒物与凶兽巢穴。

刀疤头目名叫石三，原本是西山边缘一个小村落的村民，血月消息传开后，部落被狂化异兽冲散，亲人尽数死在兽口之下，他一路逃荒，靠着狠辣与狡诈活到现在。对西山荒原的犄角旮旯，他比谁都熟。

“大人，再往前不远，就是一处小灵泉。”石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敬畏，“那地方水甜，还有点稀薄灵气，比昨晚您找到的那处更隐蔽，平时很少有大异兽去。”

忘尘淡淡点头，没有多言。

水源，是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之一。

既能解渴，又能辅助淬炼肉身，更是炼丹必不可少的东西。昨晚虽然喝过一次灵泉，但不敢久留，体内的饥渴并未完全消除。如今有更安全的灵泉，他必须去占据，至少在血月到来之前，将其当作临时据点。

两人又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

穿过一片低矮的枯树林，一片被岩壁半包围的小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中央，一汪约莫半丈方圆的小水潭静静躺着，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极淡的灵光，丝丝缕缕的微薄灵气缓缓飘散。

正是低级灵泉。

泉水边缘长着几株绿油油的草药，叶片肥厚，比荒原上的杂草灵气浓郁数倍，一看便知是可以入药的灵草。

忘尘眼中微亮。

有水，有草药，地势隐蔽，岩壁环绕，易守难攻。

这简直是血月降临前，最理想的临时修炼点。

他快步走到泉边，蹲下身，指尖轻触泉水。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灵气顺着指尖渗入体内，让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好地方。”

忘尘低声自语，心中已然决定，暂时在此落脚。

他一边饮用泉水恢复体力，一边打量四周地形，盘算着如何利用岩壁防御，如何采集草药，如何尝试再次炼丹。青铜残鼎在掌心微微发热，似乎也对这里稀薄的灵气有所感应。

石三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靠近灵泉，只低着头道：“大人，这里以前是猎人小队的地盘，不过他们不常来，只要我们小心点……”

话音未落。

“吼——！”

“谁在那里？！敢闯咱们黑岩队的灵泉！”

数道粗暴的喝声骤然从岩壁外侧传来。

三道身影大步走出，个个身材粗壮，穿着兽皮褂子，手持磨得锋利的骨矛与铁刀，腰间挂着异兽牙齿与猎物残骸，气息彪悍，一看便是常年在荒原狩猎的猎人。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疤痕，气势比普通流民强出数倍，虽然没有踏入修行境界，却也肉身强横，远超常人。

黑岩狩猎队，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凡人势力。

三人一眼就看到了泉边的忘尘，以及一旁低头哈腰的石三，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哪里来的野小子，还有个逃荒的贱民，也敢占我们的灵泉？”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灵泉是我们先发现的，也是我们守着的，滚！”

猎人们步步紧逼，骨矛直指忘尘，语气蛮横，充满驱赶之意。

石三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缩到忘尘身后，颤声道：“大、大人，是黑岩队的人……他们人多，手上沾过兽血，也杀过人……”

忘尘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三名猎人。

他现在是蜉蝣境修士，真要动手，这三个凡人猎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一拳一个，便能轻松打飞。

可他没有动。

天不亮就动手，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附近的异兽。血月将至，他需要低调发育，而不是四处树敌。灵泉虽好，却还不值得提前暴露实力，引来更多麻烦。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依旧弱小。

蜉蝣境，在真正的部落与修士面前，不堪一击。

“这灵泉，我只用半日。”忘尘声音平淡，“采点草药，装些水，便走。”

“半日？”为首的猎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讲条件？别说半日，一刻都不留！再不滚，别怪我们矛下无情！”

“在这西山，规矩就是：弱肉强食！我们强，灵泉就是我们的！你弱，就滚去喝黄沙水！”

另一名猎人更是直接举起骨矛，逼到忘尘面前，气焰嚣张至极：“别给脸不要脸！再不滚，打断你的腿，把你丢去喂赤狼！”

咄咄逼人，毫无道理可讲。

石三吓得脸都白了，不停拉忘尘的衣角：“大人，算了算了，我们惹不起……我们再找别的水……”

忘尘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猎人，眼神依旧没有波澜，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冷意。

他明白了。

在这大荒山海，在这西山荒原，弱小，就是原罪。

你弱，别人就可以随意抢你的东西，占你的地盘，驱赶你，羞辱你，甚至杀了你。

你弱，连一口干净的水，一株不起眼的草药，都不配拥有。

昨晚他碾压流民，是因为他比流民强。

今天猎人驱赶他，是因为猎人觉得，他们比他“人多势众”。

这就是最赤裸的生存法则。

忘尘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出手。

他弯腰，用破衣角快速采了几株灵泉边的草药，又用一块干净的兽骨装了点泉水，转身便走。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没有回头。

“哼，算你识相！”

“穷酸小子，还敢跟我们抢灵泉，下次再看见，打断你的腿！”

身后猎人的嘲讽与谩骂，不断传来。

石三连忙跟上忘尘，一边跑一边后怕：“大人，您真是好脾气……要是刚才动手……”

忘尘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动手杀他们，容易。”

“但现在杀了他们，只会引来更多麻烦。血月在即，我没时间浪费在蝼蚁身上。”

石三一愣。

“可他们那么欺负您……”

忘尘脚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灵泉的方向，眸中微光一闪。

“今日他们驱我，是因为我不够强。”

“等我再强一分，这灵泉，他们守不住。”

“等我再强十分，这一片荒原，他们不配站。”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狠劲。

石三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晨光微亮，灰蒙蒙的光线落在忘尘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他衣衫破旧，满身风尘，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藏着一团即将燎原的火。

那一刻，石三忽然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绝不是会一辈子被人驱赶的角色。

今日所受的轻视与驱赶，迟早会化作碾压一切的怒火，尽数还回去。

忘尘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朝着更深、更隐蔽、更危险，也更安全的荒原内部走去。

灵泉被占，被凡人驱赶。

对别人而言，是屈辱。

对他而言，却是最清醒的一记耳光。

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他还不够强。

吞噬的异兽还不够多。

丹药还没炼出来。

境界还停在最底层。

想要不被人驱赶，不被人轻视，不被异兽吃掉，唯一的路——

变强，疯狂变强。

忘尘握紧掌心的青铜残鼎，感受着鼎身传来的微弱温度。

草药有了，泉水有了，矿石有了，吞噬之力有了。

只差一步。

炼出第一枚真正的丹药。

“等着吧。”

“下次再见面，你们就会知道，今天赶走的，是什么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荒原的风吹散。

前方道路依旧茫茫，异兽嘶吼不断，血月天灾步步逼近，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猎人与流民。

可忘尘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弱，便吞。

饿，便炼。

辱，便报。

这大荒世界，不讲道理，只讲力量。

那他就用这一鼎之力，吞遍万兽，炼尽灵药，一步一步，把所有看不起他、驱赶他、欺负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晨光终于撕开黑暗，洒在西山荒原之上。

少年孤身前行，身后是被霸占的灵泉，身前是无尽的凶险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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