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丹药易粮，生存路定

荒原的日头渐渐升高，灰蒙蒙的天光洒在乱石断崖上，风里依旧带着砂砾的粗糙气息。

忘尘站在凹窟入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三枚刚炼成的淡青色止血丹。丹药虽小，却温润凝实，一缕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与这荒蛮世界的血腥、枯寂格格不入。

石三恭恭敬敬地守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好奇。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大荒里见过巫医弄草药、嚼碎了敷伤口，却从未见过能把一堆没人要的野草，炼成这般清香扑鼻、圆润如珠的“丹丸”。

“大人……这东西，真的能治病？”石三忍不住小声问。

“不止能治。”忘尘合上掌心，语气平静，“在这大荒，它能换命，换粮，换一切我们活下去需要的东西。”

石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依旧有些忐忑：“可是大人，现在到处都是流民，大家饿得眼睛都绿了，手里没什么能换的……而且血月快到了，人人都在藏粮食，谁会愿意拿吃的换这小丸子？”

忘尘抬眼，望向荒原远处那一片隐约聚集的低矮窝棚与临时营地。那里是流民集中的地方，也是附近黑岩狩猎队偶尔会去补给的边缘地带。

“他们不是不愿意，是不信。”忘尘淡淡道，“等他们信了，粮食会自己送上门。”

他很清楚，在这朝不保夕的西山荒原，粮食重要，命更重要。

流民、猎人、散修……谁没有磕磕碰碰，谁不会被异兽抓伤、被敌人砍伤？一旦流血不止，再好的粮食也咽不下去。

而他手里的止血丹，就是最硬的“通货”。

“走，带你去换点东西。”

忘尘不再多言，将青铜残鼎贴身藏好，只取一枚止血丹握在手中，转身迈步走出隐蔽的断崖凹窟。

石三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沙丘与乱石的掩护，朝着流民聚集的临时营地走去。越靠近营地，空气中的气味便越复杂——汗臭、血腥、焦糊、腐朽，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躁动。

到处都是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流民。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

有人抱着受伤的胳膊或腿，伤口溃烂发炎，疼得浑身发抖；

还有人眼神浑浊地望着远方，不知道下一刻是饿死，还是被异兽拖走。

看到忘尘与石三走来，几道警惕又贪婪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可一感受到忘尘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蜉蝣境气息，又纷纷低下头，不敢轻易上前挑衅。

修士，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修士，也不是快要饿死的流民能招惹的。

忘尘目光平静地扫过营地，很快停留在一处相对热闹的角落。

那里摆着几个破旧的木筐与兽皮袋，里面装着少量干瘪的野果、发黑的粗粮饼、还有一点点晒干的兽肉。旁边坐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腿上裹着肮脏的布条，布条缝隙里不断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被异兽所伤，一直止不住血。

他是这附近小有名气的游商老郭，靠着一点微薄的物资，在流民与猎人之间来回周转，换点活命的东西。

“有没有人换物资？”老郭有气无力地喊着，“野果、粗粮、干肉……换兽牙、换兽皮、换一切能换的东西！”

可喊了半天，围上来的人多，真正能拿出东西换的人少。

大家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物资。

忘尘径直走了过去，在老郭面前停下。

老郭抬了抬眼，有气无力道：“小哥，要换东西？你有兽皮还是兽牙？我这儿可没多少粮……”

“我用这个，换你三分之一的粮食。”忘尘摊开手掌。

那枚淡青色、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止血丹，静静躺在掌心。

老郭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小哥，你别逗我了。这小丸子是什么东西？草团子捏的？想骗吃的也找个像样的由头，我这粮食可是拿命换的！”

周围几个流民也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哈，拿个草球换粮食，想疯了吧！”

“我还说我这石头能换肉呢，有人换吗？”

“这年头，骗子都跑到流民窝里来了。”

石三脸色一急，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忘尘抬手拦住。

忘尘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向老郭流血不止的腿：“你腿上的伤，三天没止住血，再流下去，不用等血月，你自己先撑不过今晚。”

老郭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黯淡下去。

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前几天狩猎时被赤狼抓伤，草药用了不少，巫医也求过，可伤口一直反复，血就没真正止住过。再这么下去，要么失血而死，要么伤口溃烂，整条腿都保不住。

“我知道止不住，可那又能怎么办？”老郭苦笑，“大荒里，伤成这样，只能听天由命。”

“你听天由命，我给你改命。”忘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我这枚丹，叫止血丹。外敷，伤口立刻止血；内服，皮肉伤快速愈合。你敢试，今天就能活；不敢试，再过几个时辰，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枚小小的青色丹药上。

真的假的？

这么一颗小丸子，能止血？

老郭看着忘尘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不断渗血的腿，心中挣扎了片刻。

死马当活马医！

“好！我信你一次！”老郭咬牙道，“要是真能止血，我三分之一粮食全给你！要是没用，小哥，你今天也别想走出这个营地！”

忘尘微微点头。

他走上前，示意老郭解开腿上的布条。

布条一拆开，一股腥臭味立刻散开。

狰狞的伤口翻着红肉，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发炎，看得周围流民一阵心惊肉跳。

换做平常，这种伤，基本就是等死。

忘尘屈指一弹，手中止血丹凌空飞起，在他指尖轻轻一捻，瞬间化为细腻的青色药粉，均匀撒在老郭的伤口之上。

下一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还在不断渗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停止！

原本狰狞翻卷的伤口，竟以微弱却清晰的趋势缓缓收缩！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也被淡淡的药香覆盖！

不过三息时间。

流血，彻底止住了！

老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腿，下意识地动了动，原本钻心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止……止住了？！”

“真的止住了！我的血真的止住了！”

老郭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

周围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不流血了！”

“那是什么神药？这么厉害？”

“刚才我还笑他，原来是我眼瞎啊！”

一道道原本轻视、嘲讽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狂热、贪婪、敬畏！

在这大荒，能立刻止血救命的药，比粮食珍贵十倍！

老郭一把抓住忘尘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哪里是丹，这是救命的仙药啊！三分之一粮食不够，我一半！我全部的粮食都给您！”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木筐里大半的粗粮饼、野果、干肉，全都推到忘尘面前。

满满一堆，足够两个人安稳度过好几天！

“大人，您还有吗？”老郭眼巴巴地看着，“我还能用兽皮、兽牙、矿石换！多少我都换！”

周围的流民也彻底疯了，纷纷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大人！我有草药！我换一粒！”

“我有兽骨！我受伤了，求您给我一粒吧！”

“大人，我给您干活！我给您探路！求您救救我！”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小丸子，瞬间变成了整个流民营地最抢手的至宝！

石三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大人随手用野草炼出来的小丸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

粮食、物资、敬畏、服从……一瞬间，全都来了！

忘尘看着眼前狂热的人群，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贪多，只取了老郭承诺的粮食，又从流民手里换了一些他需要的草药、矿石、干净的兽皮与装水的皮囊，便不再多换。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丹药有限，只换今日。”忘尘声音平静，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想要，明日此时，还在这里。用粮食、草药、矿石、异兽材料来换，其他一概不收。”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提着满满一袋物资，迈步离开营地。

石三如梦初醒，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看向忘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崇拜。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营地内依旧一片沸腾。

“明天一定要换！那是救命的药！”

“快去找草药找矿石！晚了就没了！”

“以后那位大人，就是我们的活神仙！”

而此刻。

断崖凹窟内。

忘尘将换来的粮食、物资一一摆放整齐。

粗粮饼、野果、干肉、干净的水源、草药、矿石……堆成了一小堆。

在这血月将至、人人自危的西山荒原，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饿着肚子、随时可能死去的失忆少年。

他有了安全的藏身之地。

有了稳定的水源。

有了足够的粮食。

有了用之不竭的“草药”——遍地野草。

有了别人抢不走、模仿不了的金手指——逆转药理、万物可丹。

忘尘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轻轻握紧了掌心的青铜残鼎。

鼎身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境。

从今日起，他的生存之路，彻底确立。

以丹易粮，以吞噬铸身，以炼丹求存，以低调求发展。

不依附部落，不投靠势力，不卷入无谓的纷争。

只在这西山一隅，默默炼丹，默默吞噬，默默变强。

黑岩猎人的轻视与驱赶，流民的卑微与狂热，大荒的残酷与凶险……都成了他崛起路上的垫脚石。

血月天灾即将降临，西山即将大乱。

可他不再惶恐，不再迷茫，不再弱小。

石三捧着一块粗粮饼，吃得热泪盈眶，哽咽道：“大人，我们……我们终于有活路了……”

忘尘抬眼，望向荒原深处，眸中微光闪烁。

“活路，是自己挣的。”

“这只是开始。”

“血月之后，活下来的，只会是我们。”

火堆噼啪作响，映亮少年平静却坚定的脸庞。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