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采矿西山，锻造丹炉

荒原的天光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呼啸的风卷着砂砾，日复一日地拍打着西山的每一寸土地。息壤家园之中，药田绿意盎然，鲜嫩的草药迎风舒展，土屋安稳坚固，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霜与凶险。

石三如今每日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守在药田旁，要么轻轻拔除偶然飘来的荒草种子，要么就静静蹲着，眼神专注地看着一田的青翠，脸上始终挂着安稳的笑意。在他眼中，这片药田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忘尘站在药田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株止血草的叶片。

经过一夜的生长，药田内的草药已然完全成熟，叶片肥厚，药性纯正，比他此前在荒原上捡拾的野生药草品质高出了整整一个档次。以这些草药炼丹，止血丹的效果必然会更强，成色也会更加圆润，在这大荒之中，也会更加珍贵。

可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草药，忘尘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他如今炼丹，依靠的依旧是那尊巴掌大小的青铜残鼎。残鼎虽有神异，能逆转药理，化凡草为丹药，可终究只是一截残片，既无炉盖，也无炉座，更无稳定的火力支撑，只能勉强炼制最低阶的止血丹。

每次炼丹，他都需要以自身灵气引动凡火，不仅耗费心神，效率也极为低下，一炉最多只能炼成三枚止血丹，稍有不慎便会炼废成渣。

想要炼制聚气丹这等能够引动灵气、滋养修为的修士丹药，仅凭青铜残鼎，绝无可能。

想要在丹道上走得更远，想要提升实力，想要在血月天灾中安稳立足，他必须拥有一尊真正完整的丹炉。

而铸造丹炉，第一步，便是矿石。

西山荒原地处大荒边缘，虽贫瘠荒凉，地下却藏着数量不少的铜矿与铁矿，是附近流民、猎人最常寻觅的资源。铜可铸器，铁可锻兵，两者混合，便能打造出最基础的丹炉配件。

“石三。”

忘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石三立刻从药田边站起身，快步跑了过来，腰杆挺得笔直：“大人，我在！”

“我今日外出，前往西山北岭矿脉采集矿石，你留守家园，守好药田与土屋，无论看到什么人、什么异兽，都不要外出，只需躲在息壤屋内即可。”忘尘沉声叮嘱。

息壤家园虽坚固，可石三只是一个普通流民，没有丝毫修为，一旦遭遇凶猛异兽或是凶恶散修，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留守家中，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石三连忙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大人放心，我一定守好家！药田我看的牢牢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您在外也要小心，千万保重身体！”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大人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他们的小家，不让大人有后顾之忧。

忘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入土屋，将青铜残鼎贴身藏好，又把昨日剩下的半块粗粮饼塞入怀中，拿起墙角那柄打磨光滑的石矛，便推开了息壤家园的小门。

木门轻响，缓缓合上，将安稳与生机留在身后，前方，是荒原无尽的荒凉与凶险。

西山北岭矿脉，距离断崖凹窟约莫十余里路程，沿途多是乱石沙丘，偶尔会有低阶异兽出没，也是流民与落魄猎人常去的地方。这也是忘尘在与流民交换物品时所了解到的。忘尘脚步平稳，不疾不徐，身形在沙丘与乱石之间穿梭，刻意避开了开阔地带，以防被人或异兽盯上。

他如今只是蜉蝣境初期的微弱修为，在这大荒之中，依旧算不得强者。低调行事，稳步发展，依旧是他此刻的生存准则。

一路前行，风越来越急，砂砾打在衣衫上啪啪作响。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势渐渐升高，裸露的岩壁越来越多，岩石之上泛着星星点点的青绿色与暗黑色光泽，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淡淡的金属气息。

这里，应该便是西山北岭矿脉了。忘尘暗想。

放眼望去，岩壁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都是昔日流民采矿留下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矿镐、断裂的石锤，还有一些被丢弃的劣质矿石，显得破败而荒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衣衫破烂的流民，手持简陋工具，在岩壁上艰难地敲凿着，每落下一镐，都要喘上许久。

在大荒，矿石是硬通货，可采矿也是拿命换的活计。不仅要承受岩壁坍塌的危险，还要面对异兽的袭击，更要提防同类的抢夺。

忘尘没有理会那些流民，他目光扫过整片矿脉，凭借着脑海中残缺的炼器知识，很快便锁定了一处色泽最为浓郁的矿点。那里的岩壁泛着鲜亮的铜绿，夹杂着暗黑色的铁纹，是铜铁共生矿，品质远超普通矿石，最适合用来铸造丹炉。

他走到岩壁之下，放下手中的石矛，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体内蜉蝣境的灵气缓缓运转，顺着掌心涌入岩壁之中。虽然他的修为微弱，可灵气精纯，再加上青铜残鼎暗中传来的一丝微弱力量，此刻的力道，远胜寻常壮年猎人。

“喝。”

忘尘低喝一声，右臂猛地发力，一拳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岩石瞬间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碎石簌簌掉落。三块巴掌大小、泛着莹润光泽的矿石应声落下，一块是纯青色的铜矿，质地纯净，没有丝毫杂质；另外两块则是黑褐色的铁矿，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好硬的岩壁。”

忘尘微微挑眉，心中暗道。若是寻常凡人，就算挥汗如雨，半日也未必能敲下一块矿石，可他有灵气加持，采矿的效率，自然不是常人能比。

他没有停歇，一拳接着一拳砸出。

每一拳落下，都有几块高品质的铜铁矿石掉落。不过小半个时辰，他身边便堆起了一小堆矿石，粗略一数，足足有二三十块，沉甸甸的，足够打造一尊简易丹炉还有富余。

就在忘尘准备收起矿石离开之时，不远处的几个采矿流民，目光渐渐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那是三个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汉子，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断刀，正死死盯着忘尘脚边的矿石堆，眼神中满是贪婪。他们在这里敲凿了整整一天，也只挖到了几块劣质矿石，连换一口粗粮都不够，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不过片刻功夫，便挖到了这么多高品质的铜铁好矿。

在这饿殍遍野的大荒，贪婪，永远比异兽更可怕。

“小子，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来北岭采矿？”为首的刀疤脸汉子缓缓走上前，嘴角咧起一抹凶狠的笑意，手中的断刀轻轻敲击着掌心，“这些矿石，不是你一个人能吞得下的，留下矿石，滚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外两个汉子也立刻围了上来，呈三角之势，将忘尘堵在岩壁之下，眼神阴鸷，充满了威胁。

在他们看来，忘尘不过是一个孤身少年，就算有几分力气，也绝不是三个成年汉子的对手。这堆矿石，他们势在必得。

石三在家园之中担惊受怕，可忘尘在这里，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三只跳梁小丑。

在大荒之中，抢夺之事，他早已见怪不怪。昨日在流民营地，他以丹药折服众人；今日在矿脉之下，有人想以蛮力抢夺他的矿石。

既然如此，那便用大荒的规矩解决。

“想要矿石，凭本事来拿。”忘尘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刀疤脸汉子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少年竟然如此硬气，非但不怕，还敢出言挑衅。他顿时怒极反笑：“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了！”

话音落下，他挥起断刀，便朝着忘尘砍了过来。刀锋破风，虽不锋利，可若是被砍中，也足以皮开肉绽。

另外两个汉子也同时扑上，一人挥拳砸向忘尘胸口，一人则弯腰，想要直接抢夺地上的矿石。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打劫的勾当。

可他们面对的，是拥有吞噬之力、掌握丹道、身怀上古至宝的忘尘。

只见忘尘身形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刀疤脸的刀锋，动作轻盈如柳絮。紧接着，他右手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另一个汉子挥来的手腕。

“啊！”

那汉子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钻心，骨头都快要碎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等其他人反应，忘尘体内的吞噬之力悄然运转，一缕淡淡的黑芒从掌心涌出，顺着那汉子的手腕钻入体内。不过瞬息之间，那汉子便浑身抽搐，脸色迅速变得惨白，体内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刀疤脸与剩下的汉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彻底被恐惧取代，瞪大了眼睛，看着忘尘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恶鬼一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然如此恐怖！

“饶命！大人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敢再抢您的矿石了！”刀疤脸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另一个汉子也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忘尘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赶尽杀绝。这三人不过是饿疯了的流民，手无缚鸡之力，杀之无益，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滚。”

一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窜而去，瞬间消失在乱石堆之后，再也不敢出现。

矿脉之下，重新恢复了安静。

忘尘收回目光，弯腰将地上的矿石一一捡起，用提前准备好的兽皮包裹起来，扎紧袋口，扛在肩上。矿石沉甸甸的，可他脚步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吃力。

解决了麻烦，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家园的方向返回。

沿途之中，他偶然遇到一个废弃的山洞，洞口被乱石遮挡，极为隐蔽。忘尘心中一动，不由走进山洞查看，发现洞内竟然留有一座残破的锻造台！哈哈，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忘尘大喜过望。

锻造台由青石砌成，虽然布满灰尘，边角破损，可主体依旧完好，旁边还散落着一把残破的火钳、一块生锈的铁砧，甚至还有一小堆干枯的炭火。显然，这里曾是某位流浪工匠的临时锻造点，如今被遗弃在此。

真是天助我也。

忘尘心中一喜。他本打算回到家园再以灵气生火锻造，可有了这座现成的锻造台，锻造丹炉的效率会更高，成品也会更加坚固。

他将矿石放在锻造台旁，又捡来一些干枯的树枝，填入锻造台的炉膛之中。随后，他指尖凝聚一丝灵气，轻轻一捻，一点火苗凭空燃起，落入炉膛之内。

火焰熊熊燃烧，温度渐渐升高，将整个山洞映照得一片通红。

忘尘将铜铁矿石一一投入炉膛之中。在火焰的灼烧下，坚硬的矿石渐渐软化，最终融化成一汪滚烫的金属液，铜色与铁色交织，纯净透亮，没有丝毫杂质。

他拿起火钳，以精神力牢牢锁定金属液，按照脑海中残缺的炼器法门，开始塑形。

丹炉分三部分：炉座、炉身、炉盖。炉座要稳，炉身要圆，炉盖要合缝，三者缺一不可。

忘尘虽从未正式锻造过器物，可脑海中的传承早已刻入骨髓，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涩。他以火钳引导金属液，先凝固出厚实的圆形炉座，再凝聚出圆筒状的炉身，最后打造出大小合适的炉盖。

没有精美的纹路，没有珍稀的材料，没有高超的技巧。

这尊丹炉，古朴、粗糙、简陋，通体呈暗褐色，高约半尺，宽约三尺，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当最后一块配件冷却成型，三者完美拼接在一起时，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从炉身之上缓缓散开。

虽简陋，却坚实；虽朴素，却可用。

忘尘将锻造好的简易丹炉抱在怀中，感受着炉身的温度与坚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了这尊丹炉，他便可以脱离青铜残鼎的限制，正式开启系统炼丹。止血丹的产量会大幅提升，聚气丹的炼制，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夕阳西下，荒原的天光渐渐暗淡，暗红色的血月前兆，在天边隐隐浮现。

忘尘抱着崭新的简易丹炉，扛着剩余的矿石，一步步走在返回息壤家园的路上。

风依旧在呼啸，荒原依旧荒凉，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药田已成，矿石充足，丹炉初成。

他的息壤家园，正在一点点变得完整。

他在山海大荒界的生存之路，也正在一步步，变得宽广而坚实。

当忘尘推开息壤家园的小门时，守在屋内的石三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他怀中的丹炉与肩上的矿石，眼中满是惊奇与崇拜。

“大人，您回来了！这……这就是炼丹的炉子吗？”

忘尘轻轻点头，将丹炉放在土屋中央，平稳安放。

火光跳动，映亮了少年平静的脸庞。

“从今日起，我们正式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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