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账本上又多了一笔

藏经阁在内门区正中央，三层石楼，比周围建筑都高出一截。屋檐上嵌着玄清宗的宗徽，阳光照上去泛一层淡青色的光。

林尘来过一次，刚搬进内门的第二天，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今天是第二次来，站在了门口。

大门敞着，门内一条长走廊，两侧石架，码着竹简和玉牍。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灵石粉末的味道，是常年阵法恒温恒湿留下来的。

门口坐着一个人。

管事，姓钱，四十来岁，凝窍巅峰卡了八年没上去的那种。矮桌后面坐着，面前摊着借阅簿，手边一壶茶，茶盖半掀，冒着热气。

林尘走到矮桌前，站定。

钱管事没有抬头。他在往借阅簿上写什么，写完最后一个字，笔搁在砚台边上，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这才慢慢把目光抬起来。

整个过程，林尘在他面前站了大约二十息。

钱管事的目光从林尘脸上滑到衣服上——内门候补的灰白练功服，没有正式弟子的青色滚边。再滑到腰间的碎剑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什么事？"

"借阅功法。内门基础剑诀，或者灵力运转类的入门功法。"

钱管事没翻借阅簿，也没看身后的石架，只是看着林尘："借阅牌呢？"

"没有。候补资格没有发借阅牌。"

"那就对了。"钱管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经过的人听见，"候补不等于正式内门。没有牌，不能借。规矩。"

林尘没说话。

钱管事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还在他身上。不是在看他，更像看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不碍事，但也没必要挪，等它自己走就好。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林尘转身。

钱管事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小兄弟，候补考核过了是好事，但内门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想看功法，转正了再来。"

林尘的脚步没停。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和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

无名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口。

走出藏经阁的范围之后，林尘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钱管事。"

"嗯？"

"记上。"

无名没问记什么。

"你那本账，"他说，"越来越厚了。"

"纸够用。"

"……"

---

从藏经阁回来的路上，林尘经过宗门中央的布告广场。

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三三两两围在一张新贴出来的公告前面。

林尘放慢脚步，从人群外围看了一眼。

公告很大，占了布告栏最中央的位置，红底黑字，盖着长老堂的官印——

**玄清宗百年大比**

**三月后举行**

**面向全宗弟子开放报名**

**不限外门、内门、核心**

**前三名获长老亲传名额**

**第一名可入宗主殿面见宗主**

林尘把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周围议论声不断。

"百年大比？上次都是六十年前了——"

"连外门都能报？"

"长老亲传啊……核心弟子的待遇……"

"苏长风肯定参加吧？核心弟子第三——"

林尘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

不是看内容，那些字他已经记住了。他在看公告旁边的报名栏。空白的，还没有人填名字。

无名开口："百年大比，规格比候补考核高十倍不止。你要报名？"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三月后举行"，心里算了一下。

三个月。废弃库房里还有一批没吃完的残件，宗门可能会往废阵谷补新一批废料，再加上他已经摸清了集镇旧物铺的行情，可以自己淘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回来……

"不急。"他转身往小院方向走，"先把库房剩下的吃完。"

无名愣了一下。

"……你是真不着急还是假不着急？"

"真不着急。"林尘走出广场，人声渐远，"急有什么用？报了名也得打。打之前得吃饱。吃饱了才能赢。"

他顿了一下。

"而且——有个人说过一句话，我想报名那天让他亲眼看见。"

无名没问是谁，也没问是哪句话。

他猜到了。

---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议论越来越响。

有一个名字被好几个人提到了——苏长风，核心弟子第三，元婴初期。

全宗公认的夺冠热门。

也是半年前在内门广场上，对一个外门杂役说过一句话的人。

那句话是什么，暂时没有别人知道。

但说过的话不会消失。

听过的人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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