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访局

赢昭靖去信访局那天，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材料递进去。窗口里的人看了一眼，问：“什么事？”

赢昭靖说：“我兄弟死了。不是意外。是被人害死的。”

窗口里的人头都没抬：“有证据吗？”

赢昭靖说：“他指甲里有血。衣服上有挣扎的痕迹。”

窗口里的人把材料推出来：“回去等通知。”

赢昭靖说：“等多久？”

窗口里的人没理他，喊：“下一个。”

赢昭靖站在那儿，没动。

后面的人推他：“让开让开，别挡着。”

他被推出去了。

他站在信访局门口，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放进口袋，走了。

他等了一个月。没等到通知。

他又去了。还是那句话：“回去等通知。”

他又等了两个月。没等到。

三个月的时候，他又去了。这次窗口里换了一个人，还是那句话：“回去等通知。”

赢昭靖说：“我等了三个月了。”

那个人说：“那再等等。”

赢昭靖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出信访局，站在门口。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天，看了很久。

他想起赢龙的手，指甲里有血。

他走了。很多年以后，赢昭靖又见到那个人。

那时候赢龙已经死了。赢昭靖跑遍了所有能跑的地方——信访局、派出所、市政府——没人理他。最后一份申诉材料交上去，三个月，没回音。

他站在信访局门口，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马路对面，还是破棉袄，还是脏脸，但眼睛看着他。

赢昭靖走过去。

那个人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脸上有疤，眼神不像乞丐。

“你……认识我？”

那个人说：“你给过我馒头。还有棉袄。”

赢昭靖想到 小时候给过一个乞丐馒头。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他放学回家，看见巷子口蹲着一个人——破棉袄，脏脸，缩成一团，手伸出来，也没人理。

赢昭靖站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跑回家，拿了一个馒头，又翻出几件自己穿不下的旧棉袄，跑回去，塞给那个人。

乞丐愣了。

赢昭靖说：“吃吧。棉袄给你，穿着，别冻着。”

乞丐看着手里的馒头，又看看他，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赢昭靖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只要我能帮的，就帮你！”

乞丐怔怔地看着他，雪花落在脸上，化了。

那年赢昭靖九岁。

那个人说：“你说过，有什么困难就来找你。只要你能帮，就帮。”

赢昭靖看着他。

“我现在有困难。”

那个人没说话。

赢昭靖说：“我要做一件事。做成了，我死；做不成，我也死。但我需要人。你敢不敢跟？”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年你给我馒头的时候，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不给我，我就死了。”

“我的命，是你给的。”

“你要用，就拿去。”

赢昭靖笑了一下。

这是赢龙死后，他第一次笑。

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第一个兄弟。

他是一个老乞丐。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他自己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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