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上

报告送到北京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长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坐着那个人。

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上。

“说说吧。”

国防部长开口：“第三十八集团军已完成任务。叛军首领已死，余部已清剿。我军伤亡……”

他顿了一下。

“说。”

“我军伤亡……一万三千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个少年，查清楚了吗？”

没人回答。

他说：“查。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一个不漏。”

调查组到的时候，军长亲自去接。

他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欢迎各位领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调查组组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当天晚上，调查组开始调档案。

军长的档案，市长的档案，公安局长的档案，教育局长的档案，校长的档案。一封一封调，一个一个查。

三天后，组长把一份材料摔在桌上。

“这个赢昭靖，他兄弟死之前，去过信访局。信访局让他‘回去等通知’。等了三个月，没等到。”

军长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组长说：“他兄弟是怎么死的？”

军长说：“报告上写的是失足坠楼。”

组长说：“报告是谁写的？”

军长没说话。

组长说：“继续查。”

校长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两个穿便衣的人走进来，问：“你是校长？”

校长站起来：“是……你们是？”

“跟我们走一趟。”

校长的手开始抖。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灯很亮，对面坐着两个人。

“赢龙，你认识吗？”

校长愣了一下：“那个……失足坠楼的学生？”

“他死之前，听见了什么？”

校长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

对面的人把一份材料推过来：“局长已经招了。”

校长看着那份材料，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开始说。

说了三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他被带出去。

局长是被从家里带走的。

他老婆站在门口，看着他被押上车，一句话都没说。

审讯室里，他坐了很久。

对面的人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终于扛不住了，开口：“你们想知道什么？”

“赢龙怎么死的？”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校长。钱。学生。那天的事。那个孩子听见了。他们没想让他死。只是想吓唬他。但他跑的时候，从五楼摔下去了。

“摔下去的？”

局长低着头：“是。”

“还是推下去的？”

局长没说话。

审讯室安静了很久。

后来他说：“我记不清了。”

而市长是在办公室被带走的。

他正在打电话，门被推开，几个人走进来。他放下电话，站起来，看着他们。

“市长，跟我们走一趟。”

他笑了笑，说：“好。”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那盆绿萝上。他养了三年。

他知道，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审讯室里，他什么都没说。

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问赢龙，他说“不记得”。

问赢昭靖，他说“没见过”。

问那笔钱，他说“什么钱？”

问军长，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要见律师。”

调查组查军长的账，查了半个月。

表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一笔钱，从市长的灰色账户转出来，转了三道手，最后落在军长儿子的海外账户上。

不多，三十万。

但够用了。

组长把材料放在军长面前：“解释一下。”

军长看着那份材料，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是我儿子自己挣的。”

组长说：“他干什么挣的？”

军长没说话。

组长说：“他在国外读书，没工作，这三十万是从哪儿来的？”

军长还是没说话。

组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两万人死了。你派他们去的。”

军长说：“我是按程序——”

组长打断他：“程序？你知道对面有多少人吗？”

军长没说话。

组长说：“你知道他们有重武器吗？”

军长还是没说话。

组长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赢昭靖是谁吗？”

军长抬起头。

组长说：“他兄弟，就是那个‘失足坠楼’的学生。”

军长的脸白了。

组长说：“你现在还想说‘按程序’吗？”

军长没说话。

审讯室安静了很久。

后来他被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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