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你长大等了很久

慕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是真的不懂言赫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样的天之骄子，身边应该围绕着和他匹配的名媛淑女，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消遣吗？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欲”，深沉得像要把她吞噬。记忆里那个有点霸道却还带着青涩的大男孩，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身上的气场强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是真的不想招惹他。

“别想了，别自作多情了。”慕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自我安慰，“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说不定就是把你当妹妹看待而已，仅此而已。”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伯伯”两个字，让慕溪心里咯噔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伯伯好。”

“小溪啊，”电话那头传来慕长仁略显急切的声音，“我跟你说，我们的竞标书寄到你那儿了，应该今天就能到。你收到了就帮我给言赫送过去，记住，一定要早点送去，这事对我们很重要。”

“哦，好。”慕溪应着，心里却犯了难。

“那辛苦你了，千万别忘了。”慕长仁又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慕溪捏着手机，眉头紧锁。这竞标书该怎么给？直接去言氏集团，还是单独给他？一想到要单独和他相处，她就下意识地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最终，她决定直接去言氏集团，让前台转交。可到了言氏大厦楼下，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前台小姐姐礼貌却坚决地把她拦在了外面，说必须要有对接人才能放行。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也没找到林泽的电话，只能郁闷地坐在言氏集团对面的公交站台上，拿着手机纠结要不要给言赫打个电话。

这一纠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路灯渐渐亮起，慕溪终于咬了咬牙，拨通了还在通话记录里的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3秒，就被接了起来。

“喂。”慕溪赶紧出声，声音还有点紧张。

“嗯。”言赫的声音低沉，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你现在在公司吗？”慕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伯伯说今天寄了竞标书让我给你送过去，所以想问问你在哪里。”

“我在铂宸会。”

“那我现在过来？”

“嗯。”

“好。拜拜。”

挂了电话，慕溪长长地呼了口气，赶紧拦了辆的士，报上“铂宸会”的名字。

铂宸会的包间里，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喝酒聊天。

陈冲听到言赫挂了电话，好奇地问：“谁呀？听声音像是个妹子。”

“还能是谁，八成是他那个‘童养媳’呗。”王从笑着调侃，语气里满是揶揄。

“不会吧？”陈冲一脸惊讶，“都几年了，你还惦记着她？怎么，在国外玩腻了洋妞，还是觉得国内的‘家常菜’更对胃口？”

言赫抬眼，一个冰冷的眼刀飞过去，陈冲瞬间识趣地闭了嘴。

秦淮在一旁笑了笑：“那丫头几年不见，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印象中她总是怯生生的，懦弱胆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还是吗？”

“她变了。”言赫提到慕溪，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变得很好。”

“啧啧啧，我还真没觉得她哪里有魅力，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陈冲咂咂嘴，还是有些不解。

“可能八成是因为慕溪甩过他，所以才让他念念不忘。”王从说完，在言赫发作之前，赶紧笑着躲到了一边。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会，包间的门被推开。

慕溪站在门口，看到里面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

里面的人都在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探究。

“呀，这是那个小丫头？”陈冲第一个认出她来，一脸不可思议，“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

慕溪也认出了他们，都是言赫的发小，以前就爱拿她和言赫开玩笑。她定了定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瞬间冲淡了包间里的几分戾气。

“看够了吗？”言赫注意到王从盯着慕溪的眼神，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王从这才觉得自己失态，讪讪地笑了笑，拿起酒杯自罚三杯：“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坐。”陈冲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慕溪坐下。

慕溪点点头，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选择了挨着秦淮的位置坐下——这几人中，还是秦淮看起来最正常，也最不会调侃她。

言赫的脸瞬间黑了。

“过来。”他沉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不是坐哪都一样嘛。”慕溪小声嘟囔，丝毫不想换位置，离他越近，她越紧张。

“哈哈，慕溪，你做错位置了。”陈冲在一旁好心提醒，“别惹他不高兴，他这人小心眼得很。”

慕溪闭了闭眼，认命地拿起包，走到言赫身旁的空位坐下。

刚坐稳，就感觉椅子被人猛地一拉，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言赫靠去，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慕溪：“……”

她严重怀疑言赫小学没毕业，不然怎么会这么幼稚？

其他人见状，纷纷笑着打圆场，忙着让服务员上菜。王从开了瓶红酒，热情地想给慕溪倒上，却被言赫伸手挡住了杯沿。

“她不能喝酒。”言赫的语气很坚定。

“那喝饮料？”王从不死心，又提议，“果酒吧，有个青梅酒甜甜的，跟饮料一样，好多小姑娘都爱喝，你尝尝？”

“她不喝任何含酒精的饮品。”言赫看向服务员，“换椰汁或者酸奶。”

服务员连忙点头，转身出去了。

言赫这才看向慕溪，语气放柔了些：“还是你想喝别的？”

慕溪有些意外，他居然还会问自己意见？愣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我都可以。”

饭局上，他们聊的大多是些商业上的事，还有一些她听不懂的圈子里的八卦。慕溪插不上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吃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吃到一半，秦淮起身便说自己有事要先走。

慕溪心里一动，她实在不想等会儿和言赫单独走。而且这个地方要拦车要走一大截，眼看秦淮要出门，她赶紧抓起包，对言赫说了句“我出去打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秦淮哥，你是要走了吗？”慕溪在大厅拦住秦淮，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对，怎么了？”秦淮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她露出乖巧的笑：“能不能带我一程呀？”

秦淮笑了，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能。”

慕溪的脸瞬间僵了一下。

“你把我放到车站就行，或者我可以付车费，拜托了。”她不死心，又哀求道。

“阿赫可不会让你坐他以外男人的车。”秦淮说得直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你就别为难我了。”

见他真的不愿帮忙，慕溪收起笑容，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说完，便赶紧跑出了大厅，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她一边跑一边想：如果按正常人的思维，直接走大路肯定很快会被言赫发现。那如果从山顶钻小路下去，应该就能避开他了吧？

嗯，就这么办！她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慕溪凭着一股蛮劲，抹黑钻进了铂宸会后面的山路。

这条路又陡又滑，她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到达山下，累得气喘吁吁，瘫在路边的石头上，心里早就把言赫骂了千万遍。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打在她身上。

慕溪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等车灯熄灭，才看清眼前的人——言赫正靠在他的豪车旁，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自作聪明的小猎物。

“好玩吗？”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不好玩。”慕溪实在是累得不行，摇了摇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跑吗？”

“不跑了不跑了。”慕溪连忙摆手，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就上车。”言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慕溪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辆线条流畅的豪车，突然冒出一句：“能不能给我叫辆救护车？我现在觉得，我更需要救护车。”

她浑身酸痛，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是想我把你重新送回山顶，让你自己再走下来一次吗？”言赫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慕溪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离，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你跑什么？”言赫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解和……受伤？

“没跑。”慕溪嘴硬，眼神飘向窗外，不敢看他。

“没跑？”言赫低笑一声，“那你是忘记今天来找我什么事了吗？”

经他一提醒，慕溪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来送竞标书的！她赶紧从包里掏出那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递了过去：“差点忘了，给你。”

言赫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接。

慕溪拿着文件袋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那我给你放在这里了，你别忘了看。”她说着，就想把文件袋放在中控台上。

“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不爽。”言赫突然开口，语气低沉，“你觉得我会收？”

“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慕溪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我伯伯的竞标书，你为什么不收？”

言赫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眼神沉沉的。

他当然知道这竞标书的重要性，他要是今天不收，明天慕长仁说不定就会把气撒在慕溪父亲身上，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她。

车子慢慢减速，停在了路边。

言赫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求人是不是要有求人的态度？”

慕溪一愣：“怎么求？”

“你以前是怎么求我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慕溪的脸瞬间白了。

她当然记得。

以前借住在他家，她害怕自己会被送走，哭着求他护着自己。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的初吻，就是那样稀里糊涂地给了他。

后来，只要有求于他，他总会用各种方式“要挟”她，让她主动亲近他，或是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

那些记忆，是她一直想努力忘记的，因为那让她显得格外卑微。

“言赫，”慕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坚定，“我们成年了。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依附于他，任他摆布。

言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满足和温柔。

“是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你终于长大了。”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慕溪的身体瞬间僵住，想躲，却又莫名地不想动。

“慕溪，”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深情，“我等你长大，等了好久。”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慕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失了节拍。

她看着言赫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期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再也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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