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离分手最近

手机对话框弹出一条语音，慕溪随手点开，凑到耳边。母亲林小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络：“溪溪，妈妈后天过来见几个朋友，你有空就过来吃个饭，妈妈想你了。”

她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随即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

一旁的言赫始终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听完语音后眉宇间拢着一层郁色，便开口问道：“谁来的消息？”

“没谁。”慕溪不想多提，声音闷闷的。

“怎么不高兴了？”他又问，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没有。”她摇摇头，眼帘垂得很低，显然不打算解释。

言赫没有再强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可乐味的糖，剥开糖纸，轻轻塞进她嘴里。他听人说过，吃甜食会让人开心，他只想看到她舒展眉头的样子。

慕溪含着糖，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心里的烦躁却莫名更甚，像有团乱麻缠得紧紧的。

两日后的包间里，林小姿正热情地招呼着几位朋友点菜，眼角的余光瞥见慕溪，便凑过来拉着她的手小声说：“溪溪，这几个阿姨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妈妈难得来一趟，就想着喊她们聚聚……”

“我知道，一会我买单。”她直截了当，见她那么懂事瞬间开心和那几个阿姨说说笑笑

一顿饭气氛吃的不好不坏，反正林小姿明里暗里在她朋友面前总是说慕溪和她不亲，有点白眼狼，她已经习惯了。慕华阳又去蹲厕所了，林小姿喝了点酒突然拉着她道：“溪溪，你爸跟你说了吗？”

慕溪摇摇头：“说什么？”

“你也知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亲生爸妈想要和你见面，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我是不介意。”

慕溪一听到这话突然涌出难堪，林小姿当着那么多阿姨叔叔的面说出来，完全是把她的自尊往地上踩，她知道席间这些叔叔阿姨都知道她的身世来历，但是直接当她的面说出来，犹如当众打了她一巴掌

见她不说话，她又自顾自说道：“其实也可以回去看看，我和你哥哥风风光光送你回去看看他们，绝对会给足你面子，让他们知道你现在过得多好。”

“不用。”她的脸色已经不好到极点了，从牙缝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来。

“哎呀，毕竟是亲生父母多少也回去看一下。”林小姿劝慰道

慕溪努力压住自己心中的烦躁冷笑问道：“那请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人？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们？”

林小姿一听就来劲，“当初你家有三个姐妹，你是老二，你姐姐年龄太大我怕养不熟，本来是要你妹妹的，她才满月，从小养更亲些，只是那时候我真的照顾不来这么小点点的奶娃子，一看你的年龄不大不小，刚刚好就选你了，我可是花了200块钱买回来的，你爸妈还嘱咐我们不能告诉你，你是我们花钱买的。”

慕溪这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身世，她只觉得可笑也听出了自己亲生父母的算计，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穷养不活所以亲生父母把自己送人，她都可以理解也不会怨恨，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我不会见他们，我的家人都在这里，在我这里养恩最大。”她淡淡开口，但是她的心已经被撕了一个口子。

听到她心里话，林小姿特别开心，真没白养她。

吃完饭林小姿还要去唱歌，慕溪不感兴趣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借口明天要上班就不去了，但还是转了钱给她让她好好玩，送她们上车后，就剩下慕溪和哥哥慕华阳两人。

两人并肩走在街边，晚风吹拂着路灯的光晕，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慕华阳先开了口：“溪溪，刚才吃饭花了多少钱？哥哥转给你。”

“不用了，没多少。”慕溪拒绝。

“妈妈是真的想你了，”慕华阳叹了口气，“她老跟我说想见你，你也确实很少回去。”

“嗯，我知道。”慕溪应着，脚步慢了些。

其实兄妹俩长大后很少相处，小时候慕华阳最疼这个妹妹，只是后来各自忙碌，渐渐疏远了些，但骨子里的感情还在。他知道妹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也不逼她，只是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兄长的亲昵：“要好好吃饭，你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慕溪没有拒绝这个动作，来自哥哥的关爱，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我有好好吃饭。”

“你今天就吃了那么点，少吃点零食。”慕华阳念叨着。

“你还不是一样，老爱吃零食。”慕溪忍不住反驳。

“我饭也吃得多啊。”慕华阳松开手，插进口袋里。慕溪赶忙挽住他的手臂，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笑道：“全都是肥肉。”

慕华阳立刻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肌肉”：“你看这线条，明明是肌肉！”

“那你背我，像小时候一样。”慕溪耍赖。

慕华阳拗不过她，只能半蹲下，示意她上来。慕溪笑着助跑几步，扑到他背上。

“哎哎哎，不行不行，你太重了！”慕华阳故意哇哇叫，“下来下来，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慕溪笑得直不起腰，只能从他背上跳下来。

“看着挺轻，怎么这么沉？”慕华阳扶着腰嘟囔。

“不跟你说了，哥送你回去，我还要赶下一场。”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不用送了，你去忙吧，我想再逛会儿。”慕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和言赫住在一起，连忙摆手。

“那行，别玩太晚，早点回去。”慕华阳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了。”慕溪点头保证。

看着出租车远去，慕溪才拦了辆车，报了峦山别苑的地址。

而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司机低声询问：“先生，还要继续跟吗？”

言赫的目光落在慕溪的背影上，语气冰冷：“跟。”

“是。”司机不敢多言，连忙发动车子，远远跟着前面的出租车。

出租车只能开到峦山别苑的大门口，里面属于私人领地。慕溪下车，正准备往里走，大门缓缓打开，刺眼的车灯照在她身上——是言赫回来了。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从车上下来。

“你回来了？”她主动开口。

“嗯。”言赫应着，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今天和谁吃饭？”

又来了。慕溪心里叹气，他总是这样，像查岗一样。“没谁，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男有女。”慕溪的回答依旧含糊。

言赫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明明已经给了她坦白的机会。“和你搂搂抱抱的男人是谁？”

慕溪抬眼，平静地看着他：“你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这点她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连和哥哥亲近一下都被看到了。

“他是谁？”言赫看着她无所谓的态度，心莫名一沉，语气更冷了几分。明明前几天才说爱他？转头又和别的男人当街搂搂抱抱，她的爱真善变！

慕溪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你认为他是谁就是谁。”说完，转身就往前走。

她现在连解释都懒得给了吗？言赫心里更慌了，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加重：“他到底是谁？”

被他抓得有些疼，慕溪皱起眉，语气带了点烦躁：“言赫，你总说对我的事上心，可我觉得你根本没多了解我。”

言赫心一紧，正要开口辩解，却被她甩开手。“他是谁？他和我一个姓，你说他是谁？”

言赫愣住了，瞳孔微缩：“是你哥哥？”

慕溪没搭理他，径直往别墅走。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哥哥，”言赫追上去，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歉意，“因为……你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家人，我没反应过来。他准备待几天？我去安排住处。”

“明天就走。”慕溪的声音依旧冷淡。

“那么快？不能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吗？”言赫有些失落，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她家人好好相处。

“我妈买了明天的票，他和我妈一起回去。”

“你妈妈也来了？”言赫更惊讶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好准备一下。”

“别管他们。”慕溪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太了解林小姿的性子了，一旦知道自己和言赫在一起，肯定会像吸血虫一样缠上来，不停地索取。她和母亲本就疏远，这些年基本没给过她钱——父亲从来不让她操心，总说自己有钱，反倒是母亲，每次见面都明里暗里让她去找父亲要钱，然后贴补给她的儿子。

“她是你家人，我怎么能不管？”言赫不理解，“明天他们几点的票？中午一起吃顿饭，晚一点我安排人送他们回去。”他已经开始盘算见面要准备什么礼物，第一次见“丈母娘”和大舅哥，他们会不会反对自己和慕溪在一起？

“我再说一遍，不要管他们。”慕溪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为什么？”言赫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你就那么不愿意让我见你的家人吗？”

慕溪觉得无力极了。难道要告诉他，她的母亲是个会趴在他身上吸血的人吗？就算再疏远，那也是她的母亲，她做不到当众诋毁。那段短暂的、并非亲生却无法改变的母女关系，是她心里不愿触碰的角落。

“什么事我都可以顺着你，唯独这件事不行，”慕溪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请你——不要私下联系他们。”

她真的害怕林小姿会去找言赫要这要那。她和言赫本就不对等，如果只是玩玩，她可以放任不管，可她偏偏不满足，她想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而不是依附他。她太了解言赫了，他若是知道她的顾虑，只会用砸钱的方式解决——扶持慕华阳开公司，给她一个“好家世”，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给我一个原因。”言赫的指尖攥紧了她的手腕，指节泛白，语气沉得发僵，半步都不肯退让。

“没有原因，就是不想。”慕溪别开脸，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好。”言赫喉结滚动，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转圜，“那明天我也会按我的想法来，你不出现也没关系。”

愤怒猛地冲上头顶，像惊雷一样炸得慕溪眼前发昏。这是她第一次在言赫面前彻底失控。

她猛地挣开手腕，狠狠将肩上的包砸向地面。皮包撞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拉链崩开，里面的口红、纸巾、钥匙散落一地。

“我要说多少遍，你听不懂吗？！”

她抬眼瞪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她往前一步，逼近他的视线，几乎是吼出来的：“言赫，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如果你是想找个温顺听话、事事依靠你的金丝雀，那对不起，我不是！”

她抬手，指尖几乎戳到他胸口，呼吸急促，肩膀不住发抖：“我一点都不听话，我固执，犟，永远学不会温顺，不会依靠别人，也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自己，也只会依靠自己，你也不例外！你还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言赫已经猛地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没有温柔，只有近乎慌乱的掠夺。

慕溪又气又急，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用力地挣脱他的吻与怀抱。她双手用力抵在他的胸膛，掌心按紧他坚硬的肌肉，拼尽全力往外推，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肩膀狠狠扭动，脚踝在地面蹭出细碎的声响。

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半点都不肯松开。

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决绝的拒绝，言赫心底涌起彻骨的恐慌——他怕，怕她下一秒就说出“分手”两个字，那会让他彻底崩溃。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最无赖、最霸道的方式，堵住她所有可能离开的话。

直到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两人相贴的唇角，言赫的心口骤然一缩，却依旧不敢松手。她痛，他比她更痛。

慕溪还在徒劳地挣扎，肩膀不停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滚落，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唇齿间全是委屈与压抑的哭腔，带着浓重的鼻音。

推不开，躲不掉，挣不脱。

她渐渐脱力，双手无力地垂落。

最终，她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怎么每次都这么无赖。

总是用这种她根本无法抵抗的方式，逼她妥协，逼她心软。

慕溪在心底绝望地想——

能不能，对她狠心一点。

慕溪的眼泪还在无声滑落，浸湿了言赫胸前的衬衫，带着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口发紧。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我是不想让任何人用我来向你过度索取，哪怕是我家人也不行。”

言赫的动作顿住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的情绪爆发耗光了她所有力气。

“我可以自己解决问题，”慕溪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她独有的固执与骄傲，“我不想你那么累，处理完公司的事还要应付这些。言赫，我也想护着你。”

最后那句“我也想护着你”，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言赫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怒火。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前面冲锋陷阵、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却忘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坚韧——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甚至想反过来，为他撑起一片天。

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原来，她不是在抗拒他的靠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两人之间的平衡。

言赫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听着她压抑许久的心声，听着她笨拙却真诚的守护。

过了好一会儿，等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发抖，言赫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好，都听你的。”

没有追问，没有强迫，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捧着一颗破碎的心，在这世间漫无目的地走。难过了，只能自己偷偷擦眼泪；崩溃了，只能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慢慢平复；心里再苦，都只能咬着牙，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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