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失忆篇1

闻讯匆匆赶来的慕溪，在听见医生那句“部分记忆缺失”时，指尖微顿，片刻后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他遗忘的人里，偏偏有她，还有秦淮。

更让她心凉的是，言家父母竟借着这场失忆，铁了心要斩断她和言赫的所有牵连。

病房里，慕溪坐在病床边，望着眼前眼神陌生的男人，轻声开口：“我是你的女朋友，不记得了？”

言赫眉头微蹙，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与冷漠，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女朋友？”

“应该算吧。”她语气平淡。

“什么叫应该算？”

“因为我们同居了。”

言赫的眉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同居也可能是**，未必就是女朋友。”

慕溪轻轻点头，没有丝毫恼意，反而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那我问你，现在的你，还愿意和我继续下去吗？”

她的话语直白大胆，与那张安静温婉的脸截然不同。言赫在心里暗自评判，这分明是个闷骚的女人，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再说吧。”他敷衍道，于他而言，这段关系本就无关紧要。

“好，你慢慢想，明天给我答复。”

慕溪转身便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言赫的心口莫名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快得让他抓不住。

旁人都告诉他，慕溪确确实实是他深爱已久的女友，是他追了许久才捧到手心的人。可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半点印象都没有。唯有父母一遍遍在耳边诋毁，说慕溪是工于心计、攀附权贵的女人，是她死缠烂打不肯放手，让他直接拿钱打发了事。

慕溪回到峦山别苑，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的言赫心里没有她，强留毫无意义，不如就此分开，各自冷静。

管家见状急得团团转：“慕小姐，您这是要走？”

“嗯。”

“先生知道吗？”管家忧心忡忡，先生刚出车祸失忆，万一哪天恢复记忆，发现慕小姐离开了，指不定会发疯。

“他同意了。”

简单四个字，让管家瞬间怔住，还没等他再开口，慕溪已经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别墅。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愕然，别人女朋友知道男朋友失忆了都是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带他找回记忆，怎么慕小姐一听先生失忆，跑的那么快？

出院后的言赫回到峦山别苑，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为慕溪准备的画室，画架上还摆着她未完成的画作，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他转头问管家：“慕溪，真的是我女朋友？”

“是，先生。您很爱很爱她，自慕小姐住进这里，您每天都笑得很开心。您工作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书等您，两人朝夕相伴，恩爱极了。”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言赫低声呢喃，心头一片茫然。

“先生，您一定会想起来的。我只恳请您，今日放走了慕小姐，日后清醒过来，千万不要后悔。”

他只是看着那副未完成的画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言父言母带着一个女孩来到了峦山别苑。那女孩看起来楚楚可人，眉眼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温柔，看到言赫时，脸颊微红，眼神躲闪。

“阿赫，这是林叔家的女儿，叫林薇薇，以前你们小时候见过的。”言母笑着介绍，“知道你生病了，让她过来暂时照顾你几天。”

言赫看着林薇薇，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他点了点头，没反对：“好。”

林薇薇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到谁都带着点害怕，尤其是在看到随后赶来的慕溪时，她是来要答案的，却看到言赫对那个陌生女孩流露出异样的温柔与宠溺。

女孩怯生生地躲在言赫身后，像把慕溪当成了会吃人的妖怪。言赫皱眉看向慕溪，眼神里带着责备，仿佛在怪她吓到了身后的人。

“我没功夫看你们亲亲我我，也不是来拆散你们找麻烦的。”慕溪压根不理会他们脸上的精彩表情，开门见山，“我就是来要答案的。”

“什么答案？”言赫问。

“现在的你，还要不要跟我继续？”慕溪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波澜。

言赫沉默了。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着：继续，要继续！可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吐出冰冷的字眼：“不要。你的补偿……”

“知道了，打扰了。”慕溪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脸上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有难过的表情，转身就走。

“以后不见。”

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言赫彻底呆住了。

她……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一样。不是管家说，慕溪也很爱他吗？为什么她会这么痛快地离开？

心脏的位置，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捂着胸口，看着慕溪消失在门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对他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支画笔，颜料沾了满手……

“阿赫，您怎么了？”林薇薇小心翼翼地问。

言赫猛地回神，甩开那点莫名的情绪，冷声道：“没事。”

只是，心里那片空落，却越来越大，仿佛被慕溪刚才那个转身，彻底掏空了。

峦山别苑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慕溪的气息。言赫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离开后，他像丢了魂。打听着她的消息，知道她在一家画室工作，生活简单得像幅素描：上班、回出租屋，偶尔下班顺路买点晚餐，几乎不出门。乖得让他心疼，也干净得让他心安。

这些天，他总忍不住开车去她工作室楼下，远远地看一眼。看她抱着画板从楼里出来，看她和同事笑着道别，看她一个人低头走在人行道上……不敢靠近，怕惊扰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一天没见到她，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今天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网，笼罩着整座城市。言赫坐在车里，看着画室门口的慕溪——她显然没带伞，正望着雨幕纠结，脚边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淋雨跑回去。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在车里翻找雨伞，手指刚碰到车门把手，却见一个陌生男人撑着伞走到她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话，慕溪便跟着他走进了伞下，并肩消失在雨幕里。

言赫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个男人是谁？是她的新欢吗？

才分开几天，她就找到了下家？

不是说……很爱他吗？

那些温柔的低语，那些依赖的拥抱，难道都是假的？她骗了所有人，连他也骗了？

其实，她根本不爱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甘心，鬼使神差地发动车子，跟着那把伞，绕到了慕溪的出租屋楼下。

车窗降下，他死死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两人一起上楼，看着屋里的灯光温馨明亮。他以为那个男人送她到楼下就会离开，可等了许久，那扇窗户的灯始终亮着，男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楼下。

甚至……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言赫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在屋里干什么？

出租屋内，慕溪正对着方时峰苦笑：“这几天我这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总闸的问题，总是莫名断电。”

方时峰是她的同学，因为她无意间说起自己的出租房总是跳闸，他会一点电工，就先帮她看看情况。他走到电闸箱前看了看：“总是跳闸那肯定是有问题，我帮你看看。”

话音刚落，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看吧，就是这样。”慕溪摸索着走到电闸前，“我把它推上去就好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推总闸阀门。

“别碰！”方时峰连忙拉住她，“不能用手直接推，找根木筷子来。”

“啊？我一直都用手直接推的。”慕溪愣了一下。

“那算你命大。”方时峰无奈道，“快去拿筷子。”

慕溪借着窗外的光，摸索着去厨房找筷子。

而楼下的言赫，在看到屋里的灯突然熄灭的那一刻，彻底失控了。所有的理智都被嫉妒和愤怒吞噬，他推开车门，什么体面、什么克制，全都抛到了脑后，大步冲向慕溪的出租屋，抬手就往门上砸去——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吓得屋里的两人同时尖叫出声。

慕溪抚着狂跳的心脏走到门口，警惕地问：“谁啊？”

“开门！”门外传来言赫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戾气。

慕溪皱紧眉头——他又发什么疯？

她打开门，言赫浑身带着雨气站在门口，眼神像淬了冰，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仿佛在检查什么，语气冰冷：“你们在干什么？”

慕溪懒得理会他，侧身让他站在门口，自己则转身去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电闸方向照。方时峰正举着木筷子愣愣看着言赫，很快回过神赶紧去拨总闸开关。

言赫看着被彻底无视的自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她怎么连解释都不肯给他？

“咔哒”一声，总闸被拨了上去，可屋里并没有亮起灯。

“里面烧了，估计要换总闸，现在没办法，只能等白天叫师傅来修了。”方时峰无奈地说道。

“啊？直接烧了？”慕溪有些懵。

“嗯，老房子电路老化，再加上用了功率大的电器，很容易出这种问题。”方时峰解释着，又看了一眼门口脸色阴沉的言赫，识趣地说，“那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没帮上忙。”

“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慕溪连忙送他到门口。

“不用送了，拜拜。”

方时峰走后，慕溪转身就要回屋找身份证和衣服——屋里没电，天气又闷又热，只能去酒店住了。她全程没看言赫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

“你当我不存在？”言赫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干嘛？”慕溪用力挣脱。

“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溪被他问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分手了，你管我干什么？”

“我没说分手！”言赫被“分手”两个字刺得心口生疼，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言赫，你能不能像个男人？”慕溪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既然分手了，就痛快点。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被她如此直白地指责，言赫却一点也不在意，他现在只知道，不能放她走。

“我想继续，我不要分手，你也不准和我分手。”他的语气带着偏执的认真。

慕溪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言赫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慌乱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爱我吗？”慕溪突然问，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言赫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你看吧，”慕溪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嘲讽，“你连爱我都不敢说，还好意思说不分手？你走吧，别让我瞧不起你。”

“慕溪，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分手，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他放低了姿态，语气近乎乞求。

“给你机会慢慢学怎么爱我？”慕溪觉得好笑，“我有毛病吗？那么多人爱我，我不会找一个直接爱我的人，非要等你这个慢慢学着爱我的人？”

言赫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慕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他们没告诉你吗？其实我就是个替身。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只是我和她长得像，你才会和我在一起。”

“替身？”言赫愣住了，“我喜欢的人是谁？”

“你没说，只说是在国外认识的。”慕溪面不改色继续道，“我问过你，你从来不说，我也就懒得问了。”

看着她笃定又坦然的样子，言赫竟有些动摇。他正愣神的功夫，慕溪已经转身回屋，翻找着身份证和换洗衣物。

“你要干什么？”他连忙问。

“屋里停电，你看不到吗？”慕溪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

言赫被她无缘无故地怼了，心里只剩下委屈。他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去我那住吧。”

“你有病啊？”慕溪瞪了他一眼，“我没朋友？外面没酒店？”

可最后，她还是被言赫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峦山别苑。身份证找不到，蓝欢出差了，同事们家里都有男朋友在，她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只能被他“捡漏”。

好在，就算是没失忆的言赫，在她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管家看到慕溪跟着言赫回来，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没想到先生失忆了，还没忘把慕小姐追回来。

慕溪洗完澡出来，穿着言赫宽大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一抬眼，就见言赫面色沉沉地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她心里一紧，下意识裹紧了浴袍。

“你干嘛？”

“为什么要骗我？”言赫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骗你什么了？”慕溪装傻。

“替身的事。”言赫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了阿泽，他说我在国外根本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唯一放在心上的，一直都是你。”

他想起刚才拨通林泽电话时，林泽无奈的声音：“国外喜欢的人？不就是慕小姐吗？您在国外一直洁身自好，就算有女人主动靠近，都让我打发走了。慕小姐说她是替身？这更无稽之谈了，她就喜欢胡说八道，您可别被她骗了。”

慕溪听着，心里莫名有点爽，嘴上却满不在乎：“哦，我随口说的，没想到你真信了。”

“慕溪！”言赫气得咬牙，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脸上那点得逞的笑意，心里又气又软，“你耍我很好玩吗？”

“你自己送上门让我耍的，我能不满足你吗？”她反问

“你…”他真是败给她了

慕溪看着他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氤氲在两人之间，刚才的剑拔弩张，似乎也消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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