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言家

四合院的青砖地被雨水润得发亮，绕过影壁，一方人工湖豁然映入眼帘。湖水是极浅的碧，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倒映着灰瓦飞檐的影子，风一吹，便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湖中央的六角凉亭里，言家老太太正坐在石凳上，一身月白色真丝旗袍，领口滚着暗金色云纹，衬得她银发如霜。她手里握着支狼毫笔，笔杆是陈年紫檀木的，包浆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抬手蘸墨时，腕间的银镯子滑出细碎的光——那是只满绿翡翠镯，水头足得像要滴下来，与无名指上鸽子蛋大的钻戒交相辉映。鬓角别着枚赤金嵌珠花，南海珍珠圆润得找不出半点瑕疵，衬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添了几分贵气。

言慧蓉一进凉亭，便带着怨气抱怨：“妈，您是不知道，今天我们的脸都要被阿赫和那个女人丢尽了！”

老太太正提笔练字，闻言淡淡抬眼：“就因为破了你们的局，就气急败坏了？”

“您都知道了？”言慧蓉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现在怕是整个圈子都传遍了吧？”老太太放下笔，看着宣纸上刚写好的“溪”字，墨色饱满，笔力遒劲。

“我们果然成了笑柄！”言慧蓉咬着牙，“妈，您不是说过，一旦那丫头想要名分，就强行送走她吗？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一想到死对头打电话来嘲笑的语气，她就恨不得现在就把慕溪弄走。

老太太收了笔，显然不想再谈：“急什么？你比一个晚辈都沉不住气！”

“她算哪门子晚辈！”言慧蓉不服气地反驳。

“行了，你回去吧，我准备休息一会。”老太太下了逐客令，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妈……”言慧蓉还想说什么，一直候在凉亭旁、跟着老太太几十年的芬姐已经上前，姿态得体却分寸感十足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知道芬姐是老太太最倚重的身边人，话语权不比寻常佣人，只能不甘心地离开了凉亭。

芬姐娴熟地给老太太倒了杯热茶，语气亲昵又恭敬，轻声道：“慕小姐倒是个很有趣的孩子。”

老太太笑了笑，端起茶杯：“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好像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此有傲骨的女孩子了。”

“现在的女孩子，大多含着金钥匙出生，虽说受过良好教育，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芬姐感慨，“有些娇纵鲜活，骨子里自带优越感；但慕小姐不一样，她让人看不透。”

“还有你都看不透的人？”老太太打趣道。

“慕小姐的外表和行事风格反差太大，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实在猜不透。”芬姐摇摇头。

“那丫头确实不按常理出牌。”老太太望着湖面，她早已让人悄悄摸过慕溪的底细，本以为没家世倚仗的姑娘，一旦握了言赫大半私产，难免会贪心挥霍、借着资源帮扶娘家。可偏偏慕溪心性沉稳得超乎意料，握着巨额资产却半点不张扬奢靡，更刻意和原生家里划清界限，从不让那些琐事缠上言赫、沾染言家半点好处，分寸感拿捏得比许多名门闺秀还要妥帖。

“她明明早就和阿赫住在一起，却从不主动来言家卖乖讨好。她很聪明，知道上赶着巴结只会换来无视或难堪，所以干脆不凑这个热闹。就连这次婉清跑去给她张罗相亲，她表面乖乖应下，实则直接当众和整个圈子撕破脸——不再低调躲在背后，而是正面硬刚上流豪门的固有规则。”

芬姐赞同点头：“一个没背景、没家庭兜底的女孩，没有选择悄悄退场，反而直接迎战，这胆量放眼整个豪门圈，都少见。”

“现在阿赫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呢。”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丫头手段了得，直接站在阿赫面前，替他扛下圈层舆论，难怪那混小子非她不可。”

“那您这是不反对了？”芬姐好奇地问。

“谁说的？”老太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她们都开局了，我怎么也要玩一把。我倒是很期待，那丫头会如何破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像个等着看好戏的老小孩。

芬姐无奈地摇摇头——这老姐妹又拿出了这副心态。

另一边，付婉清满肚子怒气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给言家许打了电话，语气冲得很：“我告诉你，言家的事我不管了！”

电话那头传来言家许无奈的叹气：“又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的好儿子和你那‘未来儿媳’，两人合起伙来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我以后还怎么跟那些太太们见面聚会！”付婉清越说越气。

“未来儿媳？你承认慕溪了？”言家许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他其实对慕溪没多大意见，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况且慕溪那丫头除了话少点，品行家教都不错，何必过多干涉。

“对，我承认了！”付婉清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们也不管，我干嘛要当这个恶人？你明天就去老慕那里提亲，让慕溪赶紧嫁过来，让整个圈子都来笑话你们言家！”

言家许知道她在说气话，只是无奈听着。

“我明天去新加坡住一段时间，你们言家的事别来找我，我不管了！”付婉清撂下狠话。

“那行吧，钱不够花跟阿赫说，让他转给你。”言家许顺了她的意。

一听这话，付婉清更气了，声音陡然拔高：“他哪里还有钱？你的好儿子把所有私产都给了那丫头！”随即是想到了什么，又说：“你怎么不跟你儿子学学？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私产？”

言家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去新加坡好好玩，别忘了妈的大寿，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付婉清看着手机，怒火更盛——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家子！

彩蛋：晨光穿透玻璃幕墙，落进言氏集团顶层写字楼。刚到上班时间，各大部门的工作群便同时弹出一条置顶公告，红色的“全员通知”字样格外醒目。

全员静默两秒，紧接着，聊天框瞬间炸开。

总裁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官宣，只一则简洁的福利通知铺遍全公司：全员派发大额红包，整栋大楼顶配下午茶准时配送，甜品、奶茶、精致果切摆满每层茶水间，外加人手一份定制礼盒，更直接通知——今日全员提前两小时下班，取消所有例会与加班安排。

下一秒，各个部门的小群里彻底沸腾。

【什么情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言总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

【我知道！听说今天是未来言太太的生日！】

【谁是未来言太太？哪个部门的？我是新人才来一个月，求科普！】

【好家伙，一来就撒狗粮，瞬间觉得礼盒不香了，只想知道言太太是谁！】

【我就说这世界根本就是本言情小说，可惜我连男女主的面都见不到……】

而此刻，正在埋头干活的慕溪，浑然不知整个言氏集团的讨论都因她而起。

王文杰一脸乐呵呵地走来，拍了拍手：“跟大家说个好消息，今天只上半天班，下午全体放假！”

小羊瞪圆了眼睛：“杰哥，你认真的？没骗我们吧？”

“当然是真的。”王文杰笑着看了眼慕溪，“今天要托慕溪的福，让你们沾光放假半天。”

慕溪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张张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恍然大悟，看向慕溪笑道：“呀，慕溪，今天是你生日吧？”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她，慕溪只好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嗯，很不幸，又老了一岁。”

“生日快乐，慕溪！”周围响起一片祝福声，热情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谢谢大家。”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王文杰开始分发红包和定制礼盒，走到慕溪面前时，很自然地跳过了她伸出来的手。

慕溪看着大家手里的红包和包装精美的礼盒，瞬间不乐意了：“今天我是寿星吧？我为什么没有？”

“你的那份，言总会亲自给你，就别跟大家凑热闹了。”王文杰挑眉。

“这不是员工福利吗？”慕溪据理力争。

“我像是那么大方的老板吗？”王文杰义正言辞地反问，随即又补充道，“这是言氏集团发的员工福利，今天整个集团每人都有，大家都是沾了你的光。”

“什么？”花王捂住嘴，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言总也太浪漫了吧？这排面，简直了！”

大家纷纷露出姨母笑，目光在慕溪身上打转，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既然我什么都没有，那我接着画了，不打扰你们了。”她拿起画笔，只想赶紧逃离这阵仗。

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她本身就不喜欢过生日，以前父母不在身边没人会给她过生日，久而久之就对生日没那么执着，总觉得麻烦，可是言赫那张扬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她生日冷冷清清，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替她庆生，真是拿他没办法。

下午，司机将她送到言赫在市中心的大平层。按他的说法，今天必须是二人世界，不许任何人打扰。

推开门，房间里布置得温馨又漂亮，气球和丝带缠绕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可慕溪却只觉得疲惫，脱了鞋就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她就想这样一直躺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一会儿。

门锁传来声响，慕溪连忙坐起身，望向门口。

果然是言赫回来了。

“你今天也这么早下班？”她问。

“今天你最大，当然要以你为先。”言赫走过来，轻轻揽她入怀，下巴抵在她发顶，“想好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算了，我要的礼物，你又做不到。”慕溪闷闷地说，声音埋在他怀里。

言赫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怎么可能做不到？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慕溪望着他，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我想……今天晚上能不能让我单独住一晚？”

话刚说完，就看到言赫眼里瞬间涌上的慌张。慕溪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开玩笑的！”她急忙解释，伸手抱住他的腰，“每晚不抱着你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真的只是玩笑？”言赫还是不敢信，眉头微微蹙着。

“当然是真的。”慕溪赶紧点头，扯出一个笑容，“你也知道，我就是喜欢逗你嘛。对了，蛋糕是什么样子的？丑的我可不吃。”

“知道你挑，我去拿。”言赫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厨房拿蛋糕。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慕溪悄悄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想独处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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