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爆竹声中迎新岁

在幼儿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时岁也不在总挂着任务的完成，反而失去了记忆的他像一个真正的小朋友玩耍嬉闹。系统安静的蛰伏在时岁的脑海中，宛如一个过客。可脑中时常微弱的抽泣暴露了系统并不如面上的平静。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在被子上投下细细的光带，像是谁悄悄画了道年的边界。床头的日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除夕”两个字，才惊觉日子竟溜得这样快，仿佛昨天还在写新年计划，今天就听见了年的脚步声。

外婆总是喜欢用她的体温来暖时岁的窝子，所以她睡在被窝一直都是暖烘烘的，外婆把手搭在时岁的手背上，像块温温的暖玉，连手上的老茧也变得着柔和。时岁把脸埋到充满皂角香的棉被里，声音闷闷的透过棉被传出：“姥姥，都快过年了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呀?岁岁好想爸爸妈妈。”

外婆轻轻拍着时岁的背，望着窗外透进的一点灯光:“快了，妈妈就快要回来了，我们小岁岁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时岁的手指绞着被角，睫毛在昏暗中颤了颤：“姥姥，妈妈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岁岁，会不会…不喜欢岁岁呀？如果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呀？”

外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慢的像熬了很久的粥：“不会，我们岁岁这么乖谁不喜欢岁岁。岁岁，姥姥问你，等妈妈来了你还跟姥姥是最亲的吗？”

时岁往外婆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外婆衣襟上淡淡的樟脑味，心里那点悬着的空落，好像被这暖融融的黑暗和外婆的声音，一点点熨平了些：“才不会呢，姥姥陪岁岁睡觉，岁岁就跟姥姥最亲了！”

天还没亮，时岁就从被窝里坐起来，悄悄地离开外婆的怀抱，光着脚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点小缝，整个人就钻了进去。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她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小嘴巴撅了撅，又赶紧抿成一条线——姥姥说过，爸爸妈妈今天会回来的，肯定不会骗她的。她跑回床上，小手像只小钩子，勾着外婆的胳膊轻轻晃，一下，又一下，晃得外婆的袖子都皱了，嘴里哼唧着：“外婆，外婆……妈妈的火车到哪了呀？怎么还没有回来。”外婆迷迷糊糊地拍时岁的背：“快了快了，天一亮就到了。”时岁却睡不着了，把自己的小裙子从衣柜里翻出来，是粉色的，上面有小兔子，她想穿着这个见妈妈。可穿上又脱下来，小手捏着裙摆转了个圈：“妈妈会不会觉得这个裙子不好看？要不换个裙子呢？”过了会儿，她又把裙子重新穿上，跑到镜子前照了照，露出个小小的笑，然后又皱起眉头，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妈妈会想给我扎小辫儿吗？我想让妈妈扎。”

天慢慢亮了，时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个小兔子，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就赶紧站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可电梯门开了，出来的人却不是妈妈，她又慢慢坐回小板凳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心里的小兔子一会儿跳得飞快，一会儿又蔫蔫的：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呀？是不想要岁岁了吗？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黏在电梯门上，每一次“叮”的声响都让她猛地坐正，可门开了却总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得久了，后背有点僵，又痛又麻的。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磨得起球的袜子尖，想着妈妈的样子。慢慢的，慢慢的，眼皮渐渐耷拉下去，重得像粘了胶水，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又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继续等。最后一次惊醒时，她看见电梯数字停在1楼，就再也撑不住了，头歪在门框上，小手松松地搭在腿边，呼吸变得绵长，连电梯门开了又关的声音，都再没能把她叫醒。

外婆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身看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起来。时岁小小的身子软软地靠在外婆怀里，胳膊还无意识地勾着外婆的脖子，像只找到窝的小猫。怕惊醒她，外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把她放在床上时，她还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外婆给她掖好被角，指尖擦过她额前的碎发，“造孽啊。”

时岁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一转头，妈妈正侧躺着陪在她身边，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赶紧把胳膊轻轻抽回来，生怕碰到妈妈，然后慢慢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小猫一样踮着脚尖往门口挪，连拖鞋都没敢穿。到了客厅，她一把抱住正在择菜的外婆，小手捂住嘴巴，眼睛亮晶晶地凑到外婆耳边，用气声说：“外婆外婆，我发现一个大惊喜！妈妈在我床上睡着了！”外婆放下手里的菜，笑着：“我们岁岁真乖，知道不打扰妈妈睡觉。”

“没错，岁岁最乖了，妈妈也一定喜欢岁岁！”时岁的脸上满是自豪，仿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客厅的灯都开了好久，妈妈还是没有从卧室出来。时岁扒着门框往里看，妈妈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她踮着脚走到床边，小声喊：“妈妈？”妈妈没应。她又喊了一声，“妈妈，该吃饭了，姥姥做了你爱吃的菜。”可是妈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看着妈妈疲惫的睡颜，时岁的眉头皱起来，她从来不知道妈妈竟然这么累，累到连饭也不想吃，但如果不吃饭的话胃会疼的。她转身跑到厨房，拉着外婆的衣角说：“姥姥，妈妈还在睡，不起来吃饭，岁岁喊不醒妈妈。”

外婆放下手里的活，摸了摸岁岁的头说：“没事的，让妈妈睡吧。等她睡醒了肚子饿了就会吃了。”可岁岁还是不放心，她跑到厨房踮着脚尖从碗柜里拿出自己的小花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半碗热汤。

她端着碗，小手抖的厉害，一步一步地往卧室挪，眼睛紧紧盯着碗里的汤，生怕洒了出来。走到床边，她轻轻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妈妈的耳朵小声说：“妈妈，我给你盛了汤，你醒了一定要记得喝哦，不然肚子会不舒服的。”可妈妈睡的香甜，没有回应。

晚饭时岁岁扒拉着碗里的饭，心思却总飘向卧室。外婆看她这个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笑着逗她：“今晚妈妈陪你睡，你最喜欢的人是不是就不是姥姥啦？”岁岁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小眉头急得都皱了起来，想了半天，才小声跟外婆说：“那我今天先更喜欢妈妈，明天再喜欢更姥姥好不好呀？”

吃过饭，岁岁换上小睡衣爬上床，躺在妈妈的身边。小手轻轻搭在妈妈的胳膊上，听着妈妈均匀的呼吸声，眼睛慢慢闭上，自己哄着自己：“妈妈睡，岁岁也睡，明天妈妈就醒了，就能陪岁岁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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