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獠牙

温知许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彻底消失后，办公室里又静了几分钟。

沈砚没动。

他看着桌上那个写着“沈砚·身世核查”的牛皮纸档案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档案袋拿起来，掂了掂。

有点分量。

他没拆，直接拉开抽屉，把档案袋扔了进去，锁上。

钥匙还在他口袋里，冰凉。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妄打个电话，问问她那边地下渠道的名单查得怎么样了。

号码还没拨出去，手机先震了。

是苏妄。

沈砚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吵，有砰砰的闷响，还有男人的吼叫和口哨声。

“沈砚，”苏妄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喘，“出事了。”

沈砚坐直了：“说。”

“秦野把供应链断了。”苏妄说，“城南的仓库，城北的运输线，还有那几个关键码头，全停了。”

沈砚手指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苏妄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她吸了口烟，“他让人传话，要见你。或者见我。”

“见你？”

“对，现在。在他地盘。”

沈砚沉默了两秒：“地址。”

苏妄报了个地址，是新海市老城区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拳场。

“我马上过去。”沈砚说。

“你别来。”苏妄打断他，“秦野点名要见我。他说了，你要是来，他就把那些货全沉海。”

沈砚没说话。

“我去谈。”苏妄说，“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沈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秦野。

地下那条线真正的掌控者。

沈万山死了才几天，獠牙就露出来了。

地下拳场。

空气里全是汗味、血腥味和烟味。

灯光很暗，只有中间那个铁笼子被照得雪亮。

笼子里两个男人正在打，没戴头盔，拳头砸在肉上发出闷响。

周围挤满了人，吼叫着，下注。

苏妄穿过人群，红裙在昏暗里像一道血痕。

她走到最前排。

秦野就坐在那里，光着上身，只穿了条黑色运动裤。

他刚打完，身上全是汗，拳套还没摘，上面沾着血。

不是他的血。

苏妄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秦野没看她，眼睛盯着笼子里。

“秦哥。”苏妄开口。

秦野还是没转头。

笼子里一个人被打倒了，裁判开始数秒。

周围爆发出吼叫。

数到十，比赛结束。

赢家举起手，输家被人拖出去。

秦野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苏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

“苏小姐。”秦野开口，声音很低，有点哑，“好久不见。”

“是好久。”苏妄笑了笑，“秦哥风采不减。”

秦野没接这话。

他伸手，旁边一个小弟立刻递过来毛巾。

秦野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开始解拳套。

拳套解开，扔在地上。

他手上关节处破了皮，渗着血。

“沈万山死了。”秦野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妄点头：“死了。”

“你上位了？”

“算是。”

秦野笑了，笑得很冷。

“那你应该知道，沈万山答应过我什么。”

苏妄看着他：“洗白通道。”

“对。”秦野说，“他答应我，三年内，给我一条干净的出路。让我的人，我的生意，都能见光。”

他顿了顿。

“现在他死了，这事谁认？”

苏妄没说话。

秦野站起来，走到旁边一个小桌子前，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走回来，把水瓶放下。

“苏妄，我跟你直说。”秦野看着她，“华曜地下那条线，从今天起，断了。”

苏妄脸色没变：“秦哥，这是要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秦野说，“是谈生意。”

他弯腰，从椅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到苏妄腿上。

文件袋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了的血。

“打开看看。”秦野说。

苏妄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几张纸。

是合同。

沈万山签的字，华曜控股的章。

项目名称很模糊，写的是“城南新区地下管网改造辅助工程”。

但后面的条款，写的是“特殊物料运输及临时仓储服务”，报酬高得离谱。

最后附了几张照片。

照片很暗，但能看清是晚上，一个码头，几个人在从船上卸货。

货是长方形的木箱。

其中一张照片，木箱摔在地上，裂开了。

里面露出来的，是枪。

苏妄手指捏紧了纸张。

“三年前，沈万山要运一批东西进来。”秦野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东西见不得光，走正常渠道进不来。他找我，我帮他办了。”

他指了指照片。

“就是这批货。运是运进来了，但在码头出了点意外，箱子摔了，东西露了。”

秦野顿了顿。

“当时码头上有两个工人，看见了。”

苏妄抬头看他。

秦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万山让我处理干净。”他说，“我处理了。”

苏妄感觉手里的纸有点烫。

“这事，沈万山答应给我洗白通道，作为封口费。”秦野说，“现在他死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苏妄把文件装回袋子，放在腿上。

“秦哥想要什么？”

“我要沈砚兑现承诺。”秦野说，“白纸黑字，法律文件，把我名下那些产业，洗白。该交的税我交，该补的手续我补，但我要一个干净的身份。”

他盯着苏妄。

“或者，你们谁出价更高，我就支持谁。”

苏妄笑了：“秦哥这是待价而沽？”

“对。”秦野很直接，“沈万山死了，现在华曜谁说了算？你？沈砚？还是那个陆承宇？我不知道。但我手里有的东西，不止这一份合同。”

他身体前倾，靠近苏妄。

“沈万山干了这么多年，脏事多了去了。哪件单拎出来，都够华曜喝一壶的。”

苏妄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

“秦哥，”她开口，声音放软了些，“你还记得吗，五年前，在城西那个仓库，你被人堵了，是我给你报的信。”

秦野看着她，没说话。

“那时候你欠我一条命。”苏妄说，“现在，能不能看在这条命的份上，缓几天？供应链别断，给我点时间，我去跟沈砚谈。”

秦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苏妄，你也说了，那是五年前。”秦野说，“五年，够还多少条命了？”

他站起来。

“旧情是旧情，生意是生意。我秦野能在新海市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念旧。”

他弯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

“文件你拿走。给沈砚看，或者不给，随你。”秦野说，“但我只等三天。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洗白通道的正式文件，那就不只是断供应链了。”

他顿了顿。

“我会把这些东西，复印几份，给该看的人看看。”

苏妄站起来，拿着那个染血的文件袋。

“秦哥，你这是逼我们。”

“对。”秦野点头，“我就是在逼你们。沈万山死了，游戏规则变了。现在，我是庄家之一。”

他摆摆手，示意苏妄可以走了。

苏妄看了他一眼，转身，穿过人群，朝出口走去。

秦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红裙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

“秦哥，真断啊？那批货还在码头压着呢，一天损失不少钱。”

秦野没回头。

“断。”他说，“不断，他们不知道疼。”

小弟点头，退下了。

秦野走到拳场后面一个小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保险柜。

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另一个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更厚。

里面装的，是沈万山这些年所有灰色项目的完整记录。

包括那份码头合同，包括更多，更脏的东西。

秦野把文件袋放回去，锁上保险柜。

然后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贴着一张新海市地图。

地图上，华曜控股的大厦被画了一个红圈。

秦野伸手，手指按在那个红圈上。

“沈万山，你死了倒轻松。”他低声说，“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那就看看，谁有本事接得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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