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十绝阵连破三阵 风吼珠定慈航破阵

南瞻部洲，武夷山。

八百里武夷，丹山碧水，灵秀钟毓。燃灯踏云而来，立在万丈云端，目光如炬，静静俯瞰着下方一处奇绝山峰。

那峰并非武夷主峰，而是一座高不过百丈的长方形条峰。此峰四壁如削，陡峭险峻，通体峰石青黑发亮，宛如天外玄铁浇筑而成，寸草不生，透着一股凛然的刚硬之气。

峰顶之上，赫然筑有一座十丈方圆的八卦形祭台，台基由阴阳二石铺就，氤氲灵气自台心升腾，至顶上三尺高处，竟凝结成丝丝雨露，淅淅沥沥洒落，尽数渗入峰体之中。

燃灯心中了然，此峰正是八百里武夷地脉的龙头所在，聚天地之灵秀，纳山川之龙气。而此刻在祭台阴阳二位打坐的，正是在此潜修多年的散仙——曹宝与萧升。

这二人，便是当年“落宝金钱”的原主。

想那落宝金钱，乃是先天灵宝，专能落尽天下异宝，当年曾让截教金仙吃尽苦头。只可惜福缘不够，此宝最终被燃灯先行一步收走，纳入圆觉洞宝库，也正因如此，燃灯与这两位散仙结下了一段因果。

燃灯此行，一来收此二人为徒，了结这段因果；二来，曹宝、萧升早已是封神榜上有名之人，将二人收入灵鹫山门下，便可为燃灯系在封神大劫中抵去一场杀劫，实乃一举两得。

心意既定，燃灯不再隐匿行藏。他足下祥云徐徐下沉，并不收敛周身气势。

那祥云所过之处，周遭云层如被利刃劈开，立时冲荡起千重雪浪，在苍穹之上划出一条极长的匹练。阳光透过云隙映照下来，在祥云边缘幻出无边丽彩，流光溢彩，瞬间便惊动了峰顶的两位道人。

“什么人？”

黑脸道人萧升猛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他见有人大摇大摆闯入道场，不由怒喝一声，探手一指，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如银蛇狂舞，直窜而上，朝着燃灯胸膛劈去。

彼时燃灯刚至峰顶，那闪电看似势在必得，却在离他身寸许之外，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瞬间消弭于无形。燃灯毫发无伤，施施然落下云头，立于祭台之外。

“两位道友请了。”

燃灯稽首为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曹宝、萧升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是惊骇万分。那闪电乃是萧升苦修多年的“***”，威力无穷，竟连对方衣角都未曾碰到，且二人竟完全看不透燃灯的修为深浅，当下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二人连忙起身稽首，语气恭敬了几分：

“武夷山散人萧升、曹宝，见过道友。敢问道友何方神圣，为何闯入我二人清修之地？”

“贫道燃灯。”

燃灯淡淡报上名号。

“燃灯？”

二人脸色骤然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脱口问道：

“可是天庭天师燃灯上仙？”

燃灯闻言，朗声笑道：“正是贫道。”

听闻此言，曹宝、萧升心中的石头方才落地。萧升也露出笑容，拱手道：“见过天师，不知天师今日驾临，有何见教？”

燃灯目光扫过二人，话锋陡然一转，直刺核心：

“贫道今日途经此地，见二位道友眉宇间隐有死气，似有天大业力缠身，特来为二位解惑，解救厄难。”

“业力？”

二人闻言，皆是大惊。萧升强作镇定，笑道：

“我兄弟二人在此潜修数千年，与世无争，逍遥自在，何来业力之说？”

燃灯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二位难道还未察觉，你们二人，早已是那封神榜上有名之人了吗？”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曹宝、萧升耳边炸响。二人身躯一震，脸色瞬间惨白，默默不语。峰顶之上，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点。

良久，萧升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眼中充满不甘与困惑：

“想我二人不过是一介散人，既不入阐教，也不投截教，为何这无妄之灾，偏偏会落到我兄弟头上？”

燃灯闻言，忽然纵声大笑：

“萧道友此言差矣！封神量劫起，天道昭彰，凡是已成仙道者，皆在劫中，此乃天道定数，二位道友，敢不参与吗？”

曹宝、萧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他们修行千年，好不容易修成仙道，岂肯轻易放弃？二人齐声艰难道：

“不敢。”

燃灯淡然而道：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道门三教岂会尽数包揽？这其中的空缺，自然要由尔等散仙来填补。此乃势不如人，怨天尤人无用，不如趁早思考，受封之后，该如何脱劫重生吧。”

曹宝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问道：

“天师道行高深，不知可否救我兄弟？”

燃灯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贫道此行，正为此来！”

这句话，如同给了曹宝、萧升一线生机。二人连忙再次躬身施礼，态度愈发恭敬：

“我兄弟二人愚钝，尚请天师不吝赐教，指条明路！”

燃灯见二人已然动心，这才缓缓步入正题，道：

“那贫道便为二位剖析一番。这封神榜上之人，分为两部分：一是道门三教的门人弟子，二是如你二人一般的洪荒散仙。圣人之中，以三清为尊，如此说来，他日封神之后，天庭中有实权的正神，必然是三教受封之人。二位自问，届时你们敢不听命于那些三教出身的正神吗？”

“自然不敢。”

二人齐声答道，心中一片冰凉。

“如此一来，二位一旦上榜，他日即便封神榜有重拟之机，要替换一批正神，你们自问，能有脱劫的机会吗？”

曹宝、萧升面色黯然，萧升苦笑道：

“自然是三教正神先脱劫，我等散仙，恐怕永生都要被锁在榜上，可怜我兄弟二人几千年的修行，到头来都化作了无用功。”

“未必！”

燃灯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

“今有一法，或许可助二位脱此永劫！”

“什么方法？”

二人精神一振，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道兄快快说来，若是真有道理，我兄弟二人必当遵从！”

“只要二位肯拜在贫道门下，他日贫道保你二人出离封神榜，重炼仙道真身！”

曹宝脸色骤然大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陡然厉声喝道：

“还是要进封神榜，说什么日后在逃离？”

话音未落，曹宝已然抽出背后宝剑，剑光霍霍，直取燃灯咽喉。一旁的萧升也是一脸怒意，显然是认定了燃灯在诓骗他们。

燃灯身形一晃，轻松躲过这一剑，喝道：

“封神榜已定，无人能改！但贫道他日助你们脱劫，并非难事！你们怎地如此执迷不悟？”

“不必多言！”

萧升厉声大叫，“天数在上，是非曲直，便让手中宝剑来决定吧！”

说罢，萧升也抽出宝剑，双剑合璧，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交织成网，朝着凌霄斩杀而来。日光映照在剑刃之上，青光闪闪，晶莹生辉，耀得人眼都难以睁开。

“也罢。”燃灯见状，知道道理已然讲不通，道一声尊号：

“无量天尊，既然你们已是惊弓之鸟，有理说不清，那贫道便强行降服你们！待到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贫道的一番苦心。”

燃灯纵身后跃，长袖猛然挥舞，一片浩瀚黄云自袖中涌出，在半空之中凝结成一只亩许大小的遮天大手，如拍苍蝇一般，带着万钧之力，朝着整个峰顶罩落下来。

曹宝、萧升二人不过天仙修为，如何能抵挡这等神通？

曹宝见状，心中大骇，连忙运转毕生玄功。刹那间，八百里武夷山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滚滚汇聚而来，尽数涌入曹宝体内。

随着灵气入体，曹宝身躯暴涨至百丈高下，如同上古巨人。他怒目圆睁，伸出蒲扇般的巨掌，握拳便朝着那只黄云大手锤去，口中怒吼道：

“就算你是大罗金仙，我拼了这条性命，又岂会怕你！”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燃灯叹了一声，探手取出一面水蓝色的旗幡，正是先天灵宝——北方癸水旗。

他将旗幡往空中一祭，轻轻摇了几摇，而后顺势往下倾倒。

刹那间，一股无边无际的白水倾泻而出，如天河倒悬，漫天席卷。一股莫大神威向着四周爆发开来，那股沛然莫御的水德之力，瞬间便震断了曹宝与八百里武夷山脉的天人合一之境。

灵气源头被断，曹宝的百丈法身顿时一阵晃动。燃灯再一摇北方癸水旗，旗光一卷，将二人尽数笼罩。

曹宝、萧升只觉眼前景象一阵天旋地转，原本熟悉的武夷峰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大海，无边无际，正是五方旗所幻化的一方世界。

“终究是野仙，见识短浅，闭门造车，又能有什么大智慧。”

燃灯立于云端，看着被困在旗阵中的二人，不禁感叹一声。他随即再摇旗幡，撤去幻境，将曹宝、萧升重新放了出来。

此刻的二人，早已没了方才的锐气，衣衫褴褛，气息萎靡，一脸惊恐地望着燃灯，如同见了鬼神。

曹宝颤声问道：

“你……你究竟想怎样？”

燃灯收起法宝，神色恢复了平静，缓缓道：

“拜入我灵鹫山门下，听我号令。贫道可以向你们保证，虽然不能立刻使你们脱劫，但至少不用你们去给他人抵劫。而且，我会保你们成神期间，在天庭不受三教门人欺辱，日后更有脱劫的一线生机。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

曹宝、萧升相视苦笑。他们身为无门无派的野仙，即便上了封神榜，也无圣人庇护，日后在天庭定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如今落在燃灯手中，若不答应，恐怕今日便要身陨道消。两相权衡，投靠凌霄，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见二人终于低下了头，眼中露出屈服之意，燃灯心中叹息。

“跟贫道回灵鹫山吧！”

他袖口一摆，把曹宝萧升收到里面，踏云回灵鹫山。

天明之后，朝歌大营一声炮响，震天动地，喊杀声轰然四起。

闻仲太师全身披挂，出辕门列阵，左右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将分立两旁，十天君各守方位，杀气冲霄，旌旗如云。

西岐芦棚一侧，仙幡轻扬，瑞气缭绕。门下弟子依次列队：头一对哪吒、黄天化，英气逼人；二对杨戬、雷震子，神通不凡；三对韩毒龙、薛恶虎，皆是玉虚真传。

芦棚正中，定光道人执掌令旗，端坐如山，准圣威压悄然散开。

他领众仙出棚，排班而行：

赤精-子对广成子，道德真君对惧留孙，文殊对普贤，慈航对黄龙真人，玉鼎真人对道行天尊，十一位上仙齐齐列阵。邓安安坐梅花鹿，赤精-子击金钟，广成子敲玉磬，清音远扬，响彻两军阵前。

就在此时，天绝阵钟鸣一响，阵门大开。阵中冲出一道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头戴莲子箍，身着绛绡衣，骑黄斑虎，持四楞黄金锏，暗藏擒仙索，正是阵主秦完。

秦完催虎出阵，厉声叫战，要与阐教一决高下。

定光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暗忖：

此阵乃十绝之首，先天杀机极重，必须先有人应劫殉阵，露出阵眼，金仙方可出手破阵。正思忖间，空中风声响动，落下一位仙人，手提方天画戟，对众仙稽首：

“贫道玉虚宫邓华，奉师命前来破天绝阵！”

定光见状暗叹：

天数已定，此劫难避，非是不救，实在天意难违。

邓华不做多想，持戟直取秦完。秦完怒催黄斑虎，金锏如龙摆尾，二人阵前恶斗。战不三五合，秦完假意败走，弃锏往阵中逃去。邓华求功心切，大喝一声，紧追而入天绝阵。

秦完见邓华中计，急跳上板台，抓起案上三枚***，猛力掷下。

雷声轰鸣，阴风煞气骤然爆发，邓华神魂震荡，昏晕倒地，动弹不得。

秦完下坛斩其首级，提头出阵大呼：

“昆仑门下，谁敢再入我天绝阵！”

定光远远望见，心中微叹：

可怜数年道行，今日一朝身陨，魂归封神台。此乃天数，无可奈何。

见秦完再次叫阵，定光下令：

“文殊广法天尊，你去破阵，务必小心。”

文殊领命，作歌而出，仗剑立于阵前：

“秦完，你截教本可自在逍遥，为何摆此恶阵残害生灵？我今破阵，必开杀戒，非是无情，实为了却因果！”

秦完大笑，挥锏来攻。文殊挥剑相迎，数合之后，秦完败走入阵。文殊赶到阵门，只见寒雾悲风，阴气刺骨，身后金钟催阵，只得踏莲而入。

秦完在阵中喝骂：

“纵你口吐金莲，也难出此天绝阵！”

文殊淡然一笑，张口喷出斗大金莲，五指放白光，顶上庆云升起，莲花金灯引路，万法不侵。秦完连发***，皆被庆云挡住，分毫不能近身。

文殊轻叹：

“秦完，今日贫道便开杀戒。”

祭出遁龙桩，金光一闪，三道金圈将秦完牢牢捆住。文殊对昆仑一拜，挥剑斩下秦完首级，提头出阵。

闻仲在黑麒麟上见秦完被杀，怒喝一声，催兽来战：

“文殊休走！”

黄龙真人拦阻道：

“秦完杀我邓华，如今已偿命，十阵才破一阵，且按规矩斗法。”

闻仲怒不可遏，却也只得暂且退回。

不多时，地烈阵钟鸣响起，阵主赵江乘鹿而出，作歌叫战。

定光沉声下令：

“韩毒龙，你去应劫。”

韩毒龙应声出列，报上姓名，挥剑直取赵江。战不数合，赵江诈败入阵，韩毒龙紧追而入。

赵江在坛上挥动五方旗，雷火齐发，上下夹击，韩毒龙瞬间被碾为齑粉，一道灵魂往封神台而去。

赵江复又出阵叫战，定光道：

“惧留孙，你去破阵。”

惧留孙领命而出，呵斥赵江逆天行事。

二人交手，赵江依旧败走入阵。惧留孙不敢轻敌，先开天门庆云护体，随即祭出捆仙绳，命黄巾力士将赵江生擒，直接押回芦棚，地烈阵随之告破。

闻仲见状暴怒，大吼着要杀惧留孙。

玉鼎真人上前劝道：

“我等奉玉虚法旨破阵，按规矩斗法，不必动怒。”闻仲无言以对，只得强忍怒火收兵。

回营之后，闻仲叹道：

“才破两阵，连折两位道友，我心实在难安。”

董天君慨然上前：

“事已至此，看我风吼阵定建大功！”

定光回到芦棚，见被擒的赵江，淡淡道：“多行不义，理应上榜。”遂下令斩首，赵江真灵亦归封神台。

第三阵，便是董全的风吼阵。

此阵按地水火风而立，内藏先天风火、三昧真火，更有百万利刃，神仙入内，风火齐至，万刃穿身，顷刻化为脓血。有诗为证：

风吼阵中兵刃窝，暗藏奇玄妙若天。

伤人不怕神仙体，消尽浑身血肉多。

次日，定光率众仙出阵，闻仲亲至阵前观战。董全骑八角鹿，持双剑，作歌叫骂，气焰嚣张。

阐教众仙心中皆明：

第一个入阵者，必死无疑。

正在此时，黄飞虎带方弼、方相兄弟前来归降。二人本是纣王镇殿大将军，因救殿下出逃，流落山林，今特来投奔西岐。

定光星眸一睁，对姜子牙道：“令方弼入风吼阵走一遭。”

姜子牙心知天数如此，点头应允。

方弼刚降，急于立功，不知阵中凶险，提刀便冲入风吼阵。刚一入阵，阴风风火齐发，万刃穿心，瞬间身死，一道灵魂直奔封神台。

定光面色不变，取出定海珠，对慈航道人道：

“此乃先天之风，风中生刃，凶险无比，贫道有定海珠可镇住恶风，方可破阵。慈航道友，你持定风珠，前去破阵。”

慈航道人接过宝珠，仗剑直取董全。三五合后，董全败走入阵，慈航道人紧随其后。董全在坛上挥动黑旗，黑风骤起，要如杀方弼一般灭杀慈航。

慈航道人祭起定海珠，宝珠大放金光，狂暴恶风瞬间被定住，纹丝不动。

慈航道人再无顾忌，祭出清净琉璃瓶，召黄巾力士听命：

“将瓶底朝天，瓶口朝地。”

白光一卷，霞光一闪，董全当场被吸入瓶中。

慈航道人命力士封瓶，带出阵外，再将瓶口倾下，只见道服鞋袜尚在，一身皮肉已化为脓血，一缕幽魂飞往封神台。

风吼阵，破！

闻仲连见三阵被破，三员天君身陨，气得眼前发黑，几乎坠下墨麒麟。

定光端坐芦棚，手握令旗，神色平静，目光已转向第四阵——寒冰阵。

十绝阵才破其三，余下七阵，一阵更比一阵凶险，一场更比一场惨烈。阐、截两教的惊天杀劫，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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