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四千五百万的预算

医疗舱内那种属于高纯度神经修复液的淡淡薄荷味，逐渐被一股从排风管道里倒灌进来的、属于自由星港特有的机油与劣质合成烟草的混合气味所掩盖。

陆承山站在那面布满划痕的半身镜前，从莫离递过来的密封防尘袋里抽出了一件崭新的、散发着昂贵暗物质柔顺剂气味的深黑色高定衬衫。他极其缓慢却一丝不苟地将纽扣一粒粒系好，动作优雅得仿佛他不是身处一个充斥着走私犯和亡命徒的法外黑港，而是在准备出席某场决定星系经济走向的高级别晚宴。

“老板，你现在的脑神经突触就像是刚刚经历过十级地震的危房。”莫离靠在医疗舱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强效医用消毒喷雾，正对着空气中哪怕一丁点的灰尘进行着无差别的分子级绝杀，“虽然唐圆用命换回来的那支S阶神经稳定剂强行将你的脑温降了下来，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立刻活蹦乱跳地去和黑市的军火商们玩心眼。我的专业建议是，你至少需要在这张铺了无菌垫的床上躺足四十八小时，并切断一切高强度的脑力活动。”

“莫医生，你的医术确实值得在远山物流的财报上获得百分之十五的奖金溢价。”陆承山接过莫离递来的备用金丝眼镜，轻轻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纯金色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极其冷冽的理智光芒，“但很遗憾，资本市场从来不相信病历本。天马物流的马库斯虽然在不归墟赔掉了一颗陨石和他的底裤，但陆氏财阀董事会的那位大哥，绝不会给我四十八小时的带薪休假。我们现在多躺一分钟，他在暗网上下达的暗杀悬赏就会多翻一倍。”

陆承山转过身，随手拿起那根极其标志性的金丝楠木拐杖，在地板上极其清脆地敲击了一下。

“所以，把你的医疗账单直接发给薇薇安。现在，立刻去把外面那两个满身酒气和血腥味的白痴叫醒。我们要开早会了。”

驾驶舱内，此时的气氛堪称远山号建国以来最诡异的时刻。

唐圆顶着两只堪比国宝的乌青眼圈，鼻梁上还贴着一块极其劣质的医疗胶布。他那庞大的身躯缩在一张极其不匹配的折叠椅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沾满血迹的黑色皮袋。那是他昨晚在自由星港地下三层“无规则格斗场”里，用那口高压锅盖硬生生砸烂了十个生化改造人的脑袋后，换来的二十五万联邦币现金。

原本，唐圆觉得自己简直是废土上最耀眼的赚钱机器，直到他看到了控制台前站着的薇薇安。

薇薇安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一点能源损耗就跳脚大骂。这位由秦云亲手缔造、拥有整个星系最顶级防火墙和情感模拟模块的“长姐”级仿生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端庄、甚至透着几分神圣的姿态，翻阅着她那本厚重的实体羊皮纸账本。

她没有使用任何落后的计算工具，因为那对她那颗刚刚吸收了“秦云协议”、完成了底层逻辑究极蜕变的处理器来说，简直是一种智商上的侮辱。她的双眼闪烁着极其深邃的幽蓝色光芒，账本的每一页纸上，都被她内置的物理微雕探针极其迅速地刻印上了密密麻麻的资金流转记录。

“四千五百万的净利润。”薇薇安抬起头，极其嫌弃地瞥了一眼唐圆怀里那个沾血的钱袋，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发指的凡尔赛，“唐胖子，我知道你打拳很辛苦，但这二十五万……说实话，现在连放入我们远山物流主营业务收入报表的资格都没有，最多只能算作‘废品回收及其他杂项收益’。”

“小薇姐，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唐圆委屈地嘟囔着，默默把钱袋往怀里紧了紧，“这可是我挨了三记重型机械臂的摆拳换回来的血汗钱，给咱们买点高级合成牛肉改善伙食总行了吧？”

“改善伙食？唐圆，你的格局太小了。”

伴随着极其沉稳的拐杖敲击声，陆承山走进了驾驶舱。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散漫的众人瞬间挺直了腰板，就连一直瘫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老黄，也像触电般弹了起来，极其心虚地把手里的空酒瓶塞到了背后。

“老板！”众人齐刷刷地喊道。在经历了不归墟那场肉身硬抗起源乱码的死劫后，这群桀骜不驯的亡命徒对陆承山的敬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陆承山走到控制台的主位前，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他那张略显苍白却英俊得极具压迫感的脸上，没有丝毫大病初愈的虚弱，只有资本家准备大干一场的贪婪与冷酷。

“四千五百万，听起来像是一笔足以让我们在边缘星系买下一颗私人农业星、安度余生的巨款。”陆承山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极其平静，“但在首都星，在陆氏财阀和天马物流那些真正的权贵眼里，这笔钱连购买一艘‘无畏级’战列舰的护盾发生器都不够。”

陆承山转过头，看向薇薇安：“薇薇安，作为公司的财务主管，告诉我，这笔钱如果我们只是存进联邦银行，能活多久？”

薇薇安迅速合上账本，站得笔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在面对陆承山时才会流露出的、仿佛护犊子般的忠诚与关切。虽然她拥有着星系顶级的算力，但在她的底层逻辑里，她永远是那个被秦云阿姨创造出来、只为了保护阿山、替他守住家底的“姐姐”。

“如果仅仅是用来支付日常的维护费和利息，我们可以挥霍一百五十年。”薇薇安的声音极其清晰，“但是老板，陆氏财阀的‘影卫’绝对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天马物流的资金缺口逆向追踪到我们的隐藏账户坐标。一旦被锁定，这笔钱会被联邦法院极其无耻地冻结。所以，这笔钱的保质期，只有不到两天。”

“分析得很透彻。”陆承山极其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后用拐杖重重地指了指舷窗外那片乌烟瘴气、充满了罪恶与贪婪的自由星港黑市，“既然存不住，那就把它全部花光。把账面上的数字，变成任何人都无法冻结的实体暴力。”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锁定了老黄和青鸟。

“老黄，这艘破船的装甲和引擎在不归墟已经被折腾到了解体的边缘。给你一千万的预算，我要你在自由星港的地下黑市里，给我搞到一套军方退役的‘A级光学隐形涂层’和两台被抹除了序列号的‘脉冲跃迁引擎’。如果有人敢以次充好，我不介意让你用扳手教教他们什么叫物理共鸣。”

老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精光。一千万的改装预算！这对他这个在废土上捡了一辈子垃圾的机械狂人来说，简直比给他一万吨高纯度酒精还要让人兴奋。“老板你放心！有这笔钱，老子能把远山号的底盘改装得比首都星的执行官座驾还要硬！谁敢坑老子的钱，老子当场把他的脑浆子震出来！”

“青鸟。”陆承山没有理会老黄的狂热，直接点名了坐在二楼栏杆上的网瘾少女，“天马物流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没死，他们在首都星的防线一定会全面收缩。你手里那把纯物理的电磁***威力已经不够看了。去黑市的‘红灯区’，找那个叫‘断指’的盲眼枪匠。告诉他，远山物流要订购一把能够穿透战舰级能量护盾的‘重型反物质狙击炮’。预算五百万。顺便，升级你的神经元超频接收器，接下来的战斗，你的眼睛需要看得比雷达更远。”

青鸟极其干脆地将掌机塞进口袋，从两米高的栏杆上一跃而下，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兴奋的嗜血弧度：“明白，老板。那个瞎子要是敢开高价，我就把他的另一只手也切成断指。”

“唐圆，莫离。你们两个跟着我。”陆承山最后整了整袖口，那股西装暴徒的恐怖气场开始在这狭窄的船舱里弥漫，“唐圆，你需要一套能够承受你三倍引力坍塌而不碎裂的重型外骨骼；莫离，你的分子解构需要更高级的催化剂。至于我……”

陆承山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金色数据流，那是【超算解析】即将进入狩猎状态的征兆。

“既然我们要去首都星找那位好大哥清算家族信托，远山号就不能再是一艘破烂的物流船了。我们要去一趟自由星港的核心区——‘铁锈深渊’，去见见这里最大的军火贩子。”

自由星港，地下核心区，铁锈深渊。

如果说外层的港口是走私犯和难民的聚集地，那么这里，就是真正的销金窟与修罗场。这里的街道没有铺设任何金属地板，而是极其粗暴地直接在小行星的岩石层上开凿而成。街道两旁，充斥着各种散发着诡异红光的非法义体改造诊所和明目张胆悬挂着重型火力武器的军火店铺。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氧气的清新，只有极其浓烈的硝烟味和高能电池漏液时的刺鼻酸味。街上的行人大多包裹在厚重的斗篷里，机械义肢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反光。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大声喧哗，因为谁也不知道擦肩而过的路人是不是某个背着百条人命的星际通缉犯。

陆承山一行三人，就这么极其突兀地走进了这条街道。

在周围一群穿着破烂防弹衣、满身机油味和血腥味的亡命徒中，陆承山那身剪裁极其贴身、布料一丝不苟的暗物质高定西装，以及他手中那根极其复古的金丝楠木拐杖，简直就像是掉进狼群里的一只极其肥美的、穿着燕尾服的绵羊。

“老板，周围有至少二十道充满恶意的目光锁定了我们。其中有四个扫描仪正在试图评估你这身衣服的黑市价值。”莫离走在陆承山的左后方，他极其厌恶地喷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手里的幽蓝色手术刀已经在袖口里无声地滑落到了指尖。

“不用理会那些闻着味儿的鬣狗。他们那点可怜的算力和胆量，甚至连试探我们的资格都没有。”

陆承山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他的脚步极其平稳，每一次拐杖落地，都仿佛踏在某种极其玄妙的物理节点上，隐隐散发出一股令A阶异能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场。

在唐圆那三百多斤宛如肉山般的庞大身躯和随时可能爆裂的【重力锚点】威压下，那些原本想要靠上来“借点钱”的黑帮分子，在距离他们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就极其识趣地缩回了黑暗中。开玩笑，那个胖子每走一步，地面的岩石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这种纯粹的物理碾压感比任何枪械都要具有说服力。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大门由一整块极其厚重的战列舰防爆装甲焊死的大型店铺前。

“就是这里了。”

陆承山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中，金色的【超算解析】数据流在一瞬间扫过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内部加装了三道高频分子切割锁，两台隐藏式自动重机枪，以及一个极其隐蔽的毒气喷射口。看来这位军火商的被迫害妄想症比财报上显示的还要严重。”陆承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微笑。

他没有按门铃，也没有让唐圆去砸门，而是极其优雅地伸出手中那根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拐杖，在防爆门的某个极其不起眼的接缝处，用极其特定的频率，轻轻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

三秒钟后。

“咔哒——嗤——！”

那扇号称连小型导弹都能扛住的防爆门，竟然在一阵极其沉闷的液压泄气声中，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内，是一片极其宽广、仿佛掏空了半座小行星内部的巨大军火库。无数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武器、单兵机甲、甚至还有几艘处于半组装状态的微型攻击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惨白色的聚光灯下。

而在这些足以打一场小型星际战争的恐怖军火中央，坐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男人。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极其复杂的履带式机械底盘所取代，上半身虽然还保留着人类的躯干，但双眼已经被极其先进的红宝石光学电子眼所替换。他正拿着一块极其肮脏的抹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多管加特林激光炮。

自由星港最大的军火头子——“铁蜥蜴”巴克。

“能用物理频率极其精准地震开我这扇门的高频分子锁，整个第三星区，除了那个已经死在不归墟的陆家三少爷，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巴克极其缓慢地转动着那双散发着红光的电子眼，机械底盘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他缓缓转向陆承山，那张布满极其丑陋的机械焊缝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陆承山，你居然真的没死。不仅没死，还敢穿着这身骚包的西装，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地盘。你知不知道，马库斯的亲卫队——‘影卫’，已经极其疯狂地把你的悬赏提到了五百万？只要我按下手里的警报器，不出五分钟，这家店就会被想要你命的赏金猎人彻底淹没。”

面对这极其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陆承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极其自然地迈步走进军火库，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私人仓库一样，在那些极其致命的武器前闲庭信步。

“巴克，三年不见，你的商业眼光依然像你那条报废的履带一样迟钝。”

陆承山在一台重型单兵机甲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着巴克。

“五百万的悬赏？这种极其寒酸的零花钱，也配让你这种级别的军火商心动吗？看来天马物流这几年的垄断，不仅切断了你的高端货源，连你的脑容量也一起切除了。”

陆承山极其优雅地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极其精致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不记名电子储蓄卡，极其随意地将其扔在了巴克面前那张满是机油的桌子上。

“这里有两千万联邦币。我要买下你仓库里那一套积灰了十年的‘神罚级’轨道空降系统，外加你身后那台非法改装的‘暴风’重力外骨骼。”

陆承山推了推眼镜，【超算解析】那极其恐怖的金色压迫感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

“现在，告诉我，你是想赚这极其丰厚的两千万，还是想为了那区区五百万的悬赏，让我极其物理地把这家店，连同你那颗装满硅胶的脑子，一起从自由星港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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