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子在枢密院墙上写策论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认得那双眼睛，或者说，认得那双眼睛里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冷漠感觉。

那个人就是刚才在城门口，坐在很贵的马车里的那个当官的。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好像是枢密院的王蔺。

这个人是主和派的，以心狠手辣出名，特别不喜欢他们这些从北方来的人，觉得他们都有问题。

他原来一直都在看啊。

辛弃疾一下子就觉得很害怕了。

老仆人秦福找好了客栈，很担心地看着他说：“官人，我们明天还去枢密院送东西吗？今天在城门口……好像得罪人了。”

辛弃疾正在用干布擦他的《美芹十论》，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他说，没事儿的啦：“得罪就得罪了呗，我来临安，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但是，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后面三天，辛弃疾每天都去枢密院，但是人家就是不见他哈。找了很多借口，比如开会啊，生病啊什么的。

门房那张脸，好像在笑他。

到了第四天，那个门房直接把名帖扔了出来，很不耐烦地说：“说了我们领导很忙，你这个归正人怎么回事，这么不懂事！再在这里闹，就抓你了！”

秦福把名帖捡起来，气得不行，辛弃寄却拦住了他。

他没生气，就站在街角看着枢密院。

他发现今天枢密院里面很热闹，有很多兵进进出出的，看起来很高兴。

还有很多马车拉着酒和肉进去。

辛弃疾随便问了问，原来是王蔺在请客吃饭呢。

看着那些送东西的伙夫可以随便进出后门，辛弃疾有了一个想法。

他对秦福说了几句，秦福听了很害怕，一直摆手说：“官人，不行啊！万万不行啊！那是枢密院，很危险的！”

“危险？”辛弃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吓人，“我以前去过金军大营都没事儿。他这个小小的枢密院，能怎么样我呢？”

说完，他脱了外面的袍子，穿着方便活动的短衣服，跟一个卖酒的买了一套伙夫的衣服和一缸很重的酒。

他把《美芹十论》放好，然后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个很重的酒缸扛到了肩膀上。

酒缸很重，但他站得很直。

他低着头，跟着送酒的队伍，慢慢走进了枢密院的后门。

后院果然很忙，到处都是酒肉的香味和当官的笑声。

辛弃疾把帽子压得很低，朝着最吵的大厅那边走过去。

他觉得只要能见到王蔺，把策论给他看，就有希望。

就在他快要走到大厅台阶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后面喊：“站住！你，把头抬起来！”

辛弃疾心里感觉不好，慢慢转过身。

一个瘦瘦的随从正盯着他看，这个人是王蔺的心腹。

他好像认出辛弃疾了。

管事的声音很尖，也很得意，他大声说：“你胆子真大啊！一个归正人，还敢混进枢密院来！”

他这么一喊，大厅里吃饭的人都听到了。

音乐停了，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辛弃疾干脆把酒缸放下，站直了说：“山东辛弃疾，有强国的办法，想见王枢密！”

大厅的门开了，一个穿红色官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就是王蔺。

他拿着酒杯，从高处看着辛弃疾，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苍蝇。

“哦？你就是那个写了很多废话的辛弃疾？”王蔺喝了口酒，说话很难听，“我听说你那个策论，写的都是做梦。什么‘打败金人’，什么‘收复中原’，都是你们这些人为了当官乱说的吧！”

他旁边一个官员也跟着大笑：“王公说的对！一个在北方长大的人，懂什么国家大事？我看他就是金人派来的间谍！”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那些看不起他的眼神，让他很难受。

王蔺看到辛弃疾脸都红了，更高兴了。

他把杯子里的酒倒在地上，慢吞吞地说：“你的策论，我看过了。写的还行，拿去上厕所还行。来人！”

他眼睛里有了杀气：“这个人偷偷溜进来，很可疑，给我用棍子打出去！”

“是！”几个卫兵拿着棍子围了上来。

秦福在远处看到了，吓坏了，但是被人拦住了，只能喊：“官人！”

辛弃疾没有动。

他看着地上的酒，看着靠近的棍子，看着王蔺得意的脸，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跑。

然而，就在卫兵要抓住他的前一秒，他突然转过身，对着墙角一个很大的石缸，踢了一脚！

“砰——”

那是个装墨的缸，有半个人那么高。

石缸倒了，黑色的墨汁流了一地。

在大家都很吃惊的时候，辛弃疾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直接按到墨汁里！

他用手搅了搅，让衣服都沾满墨汁。

然后，他把袍子从墨里拿了出来！

那件袍子现在很重，黑色的墨汁往下滴。

“他疯了！”有人喊道。

辛弃疾没听见。

他用尽力气，把那件沾满墨的袍子抡起来，像一条鞭子，朝着枢密院大厅前的一面白墙甩了过去！

“唰——！”

墙上出现了一道很粗的黑色印子！

他就一边喊一边写，写的内容就是他那个策论里的东西，比如要守住淮河啊，军队要精简啊，要用商人的钱打仗啊，还有老百姓都盼着我们回去呢，写了好多。

他把《美芹十论》里最重要的想法，都用草书写在了这面墙上！

那些字，看起来就像军队一样，很有杀气。

“反了！反了！快杀了他！”王蔺气得发抖，脸都青了，指着辛弃疾大叫。

有两个卫兵先冲了上来，拿着剑砍他。

辛弃疾眼神一冷，手里的墨汁袍子一甩，“啪”的一声，就把一个卫兵的剑给卷住了。

他用力一拉，那个卫兵的剑就飞了出去。

紧接着，辛弃疾转了个身，把那件还是很重的袍子，朝着王蔺面前的桌子甩了过去！

“呼——！”

黑色的袍子在空中飞过。

“砰！”

整张桌子都被砸烂了，盘子杯子到处飞。

更重要的是，袍子上的墨汁溅了王蔺一身一脸！

这个大官，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黑脸。

全场都安静了。

然而，就在王蔺的卫兵又要冲上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枢密院里，谁在吵闹！”

大家回头一看，是几个言官走了过来。

他们是负责巡查的官员，可能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来的。

当这些言官看到眼前的情况时，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狼狈的王蔺，看着乱七八糟的地面，最后，都看向了那面墙。

墙上，墨还在滴，字很有力量。

“守江必守淮……”

“以商养战……”

“失地之民，盼王师久矣……”

这些平时只知道读死书的文官，看到墙上这些治国的策略，都沉默了。

他们觉得这些字写得很有道理，很有气魄，让他们很震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辛弃疾松开了手。

那件写完字的袍子掉在地上。

他没穿上衣，肌肉看起来很结实。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他谁也没看，弯下腰，从怀里拿出那份完好无损的《美芹十论》，背在身后。

然后，他抬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枢密院。

他走了以后，那面墙上，墨还没干。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雨，雨水冲刷着墙面，但好像洗不掉那些字。

那些墨迹，在天光下，好像还在发光，好像在静静地等着，等一个能看懂它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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