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拿你的钱，养我的兵

范如玉早就明白了，从她自己带的包里拿出来一个早就写好的文件。

那不是告状的纸，就是一个借钱的条子，写的也很一般，上面就说湖南路那边有好多土匪，老百姓过得不好，所以需要朝廷给点钱，暂时从京城转运司借五万贯钱和粮食。

“走，去王府要钱去。”辛弃疾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表情很冷静。

半夜了，临安城里都不能出门了，外面很安静。

兵部侍郎的家墙很高，守卫也很多。

但是在辛弃疾看来，这个墙不算什么。

他动作很快哈，跳了几下就悄悄地翻过了墙头，然后还躲开了那些巡逻的人，跟个鬼一样，直接就往里面的书房那里过去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呢，王蔺正走来走去，很不安，画舫上那天晚上的事让他脑子很乱。

那个钉在车帘上的狼牙箭，就好像一个很危险的东西悬在他头上，让他睡不着觉。

突然，窗户被风吹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然后他跳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谁！”王蔺非常害怕，于是他大叫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去拉桌子旁边的铃铛报警。

“王大人，好久不见啊。”

辛弃疾的声音听起来很吓人，他的手已经按住了那个铃铛的绳子，稍微一用力，那个很结实的绳子就在他手里断成了好几节。

“你……辛弃疾！你好大的胆子啊！”王蔺看出来是谁了，又害怕又生气，就大声喊，“来人啊！有刺……”

他的“客”字还没说出来，一个用蜡包着的小铜管，就被辛弃疾“啪”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王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他很惊讶，死死地看着那个他很熟悉的铜管。

辛弃疾没说话，就是当着他的面，慢慢把蜡弄开，把那卷画着江防图的布展开了一半。

那一半上，没有写兵力部署，但是有一个用红印泥画押的草书“蔺”字——就是他王蔺自己才用的签名！

“这个东西，要是明天上朝的时候被御史台的人看到，或者直接给皇帝看……”辛弃-疾没把话说完，但是他那个冷冰冰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王蔺的头上马上就都是冷汗了，腿也软了，一下子就坐在了椅子上，他抖得很厉害。

他知道，这下完蛋了。

跟敌人勾结卖国，这是要杀全家的大罪啊！

他现在有再多的钱和权力，在这个证据面前，都没用了啦。

“你……你想要干什么？”王蔺的声音很沙哑，一点当官的威风都没有了。

“我不想干什么。”辛弃疾把布收起来，放进怀里，然后把范如玉准备好的那份“借钱的条子”扔在桌上，“我来的时候，皇帝说过湖南路土匪多，让我自己看着办。我现在想搞个飞虎军，打土匪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可是朝廷给的钱，连吃饭都不够呢。”

王蔺手抖着拿起了那个文件，很快地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要金子银子，也不是要官，就是要钱粮？

而且还是说为了“救灾”？

“五万贯钱粮，”辛弃疾的语气不让别人反驳，“三天之内，用枢密院的名义，快点送到湖南潭州去。还有，我听说王大人你跟将作监的人关系不错，我需要一批好铁，最少五千斤，跟钱粮一起送过去。你，能办到吗？”

王蔺感觉自己得救了，不停地点头说：“办得到！办得到！辛大人你放心，下官……不，我一定办到！这都是为了打土匪，为了国家嘛！应该的！应该的！”

他现在就想花钱免灾，只要能活命、官位也保住，别说五万贯，十万贯他也给啊！

他很着急地拿起笔，就要在文件上签字盖章。

“别急。”辛弃疾按住他的手，然后他看了看书房旁边的一面很厚的墙，“我听说王大人你家，还有一个挺好玩的密室？”

王蔺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脸都白了。

辛弃疾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走到那面墙的前面，伸手在书架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用力按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墙慢慢地向两边打开了，露出一个往地下去的黑乎乎的石梯，里面一股很难闻的味道飘了出来。

王蔺的脸跟死人一样。

辛弃-疾拿着油灯，走了下去。

地下的暗室不大，但是放着很多刑具，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和让人绝望的味道。

在暗室最里面，有三个男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都是伤，被很粗的铁链锁在墙上，看起来快死了。

“他们是什么人？”辛弃疾的声音很冷。

王蔺跟在后面，很害怕地回答说：“是……是几个不听话的工匠。”

辛弃-疾走过去，用油灯照了照其中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虽然很虚弱，但是眼睛里还是有不服输的劲儿，特别是他的手，一看就是经常跟机器和钢铁打交道的手，手指关节很粗大。

“你们是干什么的？”辛弃疾问。

那个带头的男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都是小心，但是什么话都没说。

辛弃疾转头看着王蔺，眼神很凶：“说！”

王蔺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不敢撒谎，只好都说了：“他们……他们是军器监造神臂弩的工匠。那个完颜洪烈点名要他们……给金人造我们大宋的连弩，他们宁可死也不干，我只好……只好先把他们关起来了。”

“好一个‘关起来’！”辛弃疾很生气，他想，这王蔺不光卖国，还帮着坏人，把我们大宋最厉害的工匠关起来，准备送给金人！

他没再多说话，反手拔出腰上的剑“洗HATE”，剑光一闪！

“锵！锵！锵！”

三声响了之后，锁着三个工匠的铁链子就断了！

那三个工匠很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叫辛弃疾，皇帝派我在湖南组建飞虎军。”辛弃疾把剑收回去，很严肃地说，“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为我们大宋再造厉害的武器，狠狠地打金人？”

带头的工匠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很激动，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挣扎着就要跪下，声音都发抖了：“您……您就是那个一个人闯进敌人军营，活捉了张安国的辛将军？我们……我们愿意为将军去死！”

“好！”辛弃-疾把他扶起来，回头对王蔺说了第二个命令，“这三位，是我向朝廷要的技术官员。明天早上，我要在吏部的调动文件上，看到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官职和工资，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有一点问题，你知道后果的。”

王蔺脸都吓白了，只能不停地点头。

一个时辰以后，辛弃疾带着三个工匠和那份盖了王蔺私章的“借钱的条子”，悄悄地离开了侍郎府。

在临安城外，沈义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和船。

“大哥，完颜洪烈那家伙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打听到了，他在出城的西门那边埋伏了人！”沈义小声说。

辛弃-疾说：“你带几个人，大张旗鼓地往西走，装出我们跑得很慌张的样子，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大哥你们呢？”

“我们走水路，往南边走。”

夜很深，江上的风吹在脸上。

一艘很普通的货船，载着辛弃疾、范如玉和三个很有希望的工匠，顺着钱塘江，慢慢离开了这个又热闹又烂掉的城市。

船头，辛弃疾站着，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临安的灯火，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很重要的江防图。

范如玉走到他旁边，小声问：“夫君，这个东西真的要……”

辛弃疾点了点头，他拿出火折子，把那张图的下半部分点着了。

那一半，画的就是建康江防兵力部署的秘密图纸。

火很快就把这个秘密烧掉了，然后他就把地图烧了，扔到了河里。

他手里，只留下了有王蔺签名的那一小块。

然而，辛弃疾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觉得朝廷里这些官员真是太腐败了，自己考上公务员真是后悔了，体制内实在是太累了。这五万贯钱粮，不光是飞虎军的军费，更是他下定决心要跟这些所谓的“同僚”断绝关系的钱。他想，从今天开始，我跟他们就不是一伙的了，我要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拯救这个国家啦。

范如玉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她的丈夫要走上一条更孤独、也更危险的路了。

船顺着江往下走，要去湖南。

飞虎军的架子已经搭好了，就差人了，只要一声命令，就能像老虎一样厉害了。

可是，船开到一个叫“长亭渡”的安静码头时，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晚上有雾，码头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盏灯在风里晃。

范如玉有点不明白：“夫君，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呢？”

辛弃疾看着那片被雾盖住的江岸，眼神很深。

“回湖南之前，还需要找个人帮忙。”他慢慢地说，“我的一个老朋友，在这里等我。飞虎军的武器是有了，但是灵魂，还需要他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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