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用官印做诱饵的生死局

周围一片安静。

吴胜觉得很惊讶，他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些刚刚拿起武器的难民，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们本来有希望了，现在又开始害怕了。

敌人都要打过来了，为什么不防守，为什么不做准备，反而要开始做饭吃呢？

这是疯了吧？还是想死啊？

“大人！”吴胜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去，很小声地说，他很着急，“赖文政的人有上千个，火把那么多，半个时辰就过来了！我们人这么少，还有这么多老人小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辛弃疾没有回头，他还在看远处那些火把。

他居然还笑了，笑得冷冰冰的，好像在看戏一样。

“半个时辰？你搞错了呢。”他笑了笑，说话的语气很肯定，“你看的是火把有多远。我看的是山路有多远。从他的探子回去报告，到他把人叫起来，再从他的老巢‘黑风寨’走山路到这里，跑快点也要半天。现在来的，只是他的一部分人，是来吓唬我们的啦。”

然后，他转过身，眼睛很亮，看了看吴胜，也看了看旁边几个飞虎军的人，他们也都很不明白。

“赖文政这个人，虽然是个土匪，但是他很多疑。我们过来的时候，杀了王蔺的人，又抓了他的手下赖彪，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他要是带着所有人过来，结果看到我们营地是空的，或者防守得很好，他反而会很小心。”

辛弃-疾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但是我们反过来做，我们假装我们很弱，很不把他当回事，他反而就不敢乱动了。因为他想不通，他会害怕我们这个‘请君入瓮’的样-子后面，其实有很大的陷阱。”

大家听了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场心理战！

“如玉！”辛弃疾喊了一声。

“夫君，我在这里。”范如玉从后面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箱，她一点也不害怕，看起来很相信辛弃疾。

“那顶官轿，给我拆了它。”辛弃疾的命令很吓人，“把里面好的木头都劈了，烧火！我要让赖文政的探子闻到，我们烧的是很贵的东西！”

范如玉听了之后很生气，于是说：“是。”

她马上转身，对几个工匠说：“几位师傅，麻烦你们了。干完活有奖励。”

工匠们本来很害怕，腿都软了，但是看到这个夫人这么镇定，又听领导说他有办法，想活下去的念头就战胜了害怕，他们就拿了斧头去拆那个轿子了，叮叮当当的。

“吴胜，”辛弃疾又对吴胜说，“你带几个人，去马车上，把我的官印拿来。”

吴胜愣住了，心想官印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呢？

辛弃疾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冷笑了一下，说：“为了骗他啊，你得让他相信呢。把官印放到装粮食的马车顶上，要让他看得很清楚。然后，拿几桶酒，再混上马粪，在营地周围撒一下。我要让这个‘军营味’，飘出去好几里地！”

然而，辛弃疾想起了这个味道的原理。“军营味”就是很多士兵和马在一起才有的味道。用酒和马粪，味道会很大，能飘很远，就算是最厉害的探子也会搞错，会以为这里有很多人。

一个看不见的网，就这样在晚上张开了。

时间过得很慢。

很贵的木头在火里烧着，噼里啪啦的响，有一股香味，还有粥的味道，还有那个很难闻的马粪味，感觉很奇怪。

难民们都缩在角落里，抱着碗喝粥，又害怕又好奇地看着那个站在火边的男人。

终于，远处的火把不走了，停在离营地一百步远的地方，变成了一大片光。

能听到马叫和人说话的声音，感觉很吓人。

赖文政到了。

他骑着一匹黑马，拿着一把刀，眼神很坏，看着这个很破烂的营地。

营地门开着，连个拦路的木头都没有。

营地中间，火烧得很大，有一个男人的影子被照得很清楚。

那个男的没穿上衣，露出了肌肉，身上还有很多伤疤，他正坐在一个磨刀石旁边，很慢地在擦一把剑，那把剑很亮。

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特别亮。

他旁边，就几十个老兵，走来走去的，看起来很懒散，好像没看见外面有一千多个敌人一样。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赖文政旁边的一个手下走过来说，他很兴奋：“大哥！这个辛弃疾就是个书呆子！门开这么大，不是让我们去杀他吗？我带人冲进去，马上就能把他杀了！”

“闭嘴！”赖文政骂了他一句，他更怀疑了。

他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

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小心。

朝廷的官，特别是敢一个人来湖南的官，肯定不是傻子。

这一切看起来太奇怪了。

开着的营门，像一个要吃人的大嘴巴。

那个磨剑的人，看起来很看不起他们。

空气里那个军营的味道也太浓了，还有火里飘来的香味……都在告诉他：这里有诈！

“传我的命令，”赖文-政心里很烦躁，但是他还是下命令了，“所有人停下，弓箭手站前面，长枪兵站后面，就在这里等着！我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他觉得，辛弃疾肯定在两边的树林里藏了很多人，就等他冲进去。

然后，就开始对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山谷里只有风声和火烧的声音。

土匪们都拿着武器，手心都是汗，盯着那个磨剑的人。

但是辛弃疾那边，还是该干嘛干嘛，一点也不着急。

这种安静，比打打杀殺还让人害怕。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辛弃疾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营地，像一片叶子，跑进了路另一边的黑树林里。

这个人是铁飞花。

她跑得很快，绕了一个大圈，跑到了赖文政军队的后面。

那里放着他们的马草和粮食，有几个人看着。

她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搞破坏。

她拿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引火的东西。

就在赖文政盯着辛弃疾，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的时候——

“轰！”

在茶商军的后面，突然冒起了一个很大的火球！

马草很干，一下就点着了，火很大，很快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嘶聿聿——！”

马被火吓到了，叫得很难听，它们挣开了绳子，身上还着着火，到处乱跑。

“着火了！马跑了！”

“快救火啊！拦住马！”

赖文政的后队一下子就乱了！

他排好的队形，从后面开始乱了。

“大哥！有埋伏！”旁边的人吓得大叫。

赖文政的脸都气青了，他回头看辛弃疾的营地。

但是，他没想到，辛弃疾没有趁机冲过来。

只见那个男的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他把他手里面那把擦得很亮的“洗恨”剑举得很高，然后用一个很大的声音喊道，那个声音特别响：

“飞虎军的人听着！念我们的军法！”

“是！”吴胜和那几十个老兵一起回答，声音也很大。

他们站得很直，用最大的力气喊：

“立功就奖励，犯错就处罚！打仗跑的人，杀！”

“欺负我们国家的人，杀了！杀我们老百姓的人，杀！”

“杀！”

一声声大喊，在山谷里传来传去，有回音，听起来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喊一样，好像在说他们死定了！

赖文政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他觉得很可怕：这个口号这么整齐，山谷里到处都是回音，后面又着火了……他想，辛弃疾不仅有埋伏，而且还是一支很厉害的官军！

他看不懂。

越看不懂，他就越害怕。

“撤！”赖文政咬着牙说，“所有人往后退三里！扎营！快！”

一声命令，本来就很乱的土匪们赶紧就跑了，东西都不要了。

看着那些火把跑远了，吴胜很激动地走过来说：“大人太厉害了！我们去追他们吧？”

“追？”辛弃疾把“洗恨”剑放回剑鞘里，他一点也不骄傲了，很冷静地说，“不行，我们的人刀都拿不稳了，怎么追？”

他很快穿上衣服，走到营地中间。

他很无奈。

“我命令！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和粮食！一刻钟以后，我们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那面飞虎旗，自己走过去把它拔起来，扛在肩上。

“铁飞花已经找到了去长沙府的小路。我们没赢，就是多了一点点时间。走！”

夜很黑，一支队伍，里面都是老人小孩和几十个很累的兵，跟着辛弃疾，悄悄地离开了这个营地，走上了去长沙府的山路。

前面的路还很长，晚上的风吹进来。队伍里只有喘气和走路的声音。

他们终于跑掉了，但是前面那个长沙城，在晚上看不太清楚，像一个大怪兽。

而城墙，既可以挡住坏人，也可以不让难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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