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计谋

“要我们去拆老百姓的门板？”

吴胜拿着刀的手停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雨下得很大，他的脸上都是血和泥，他看起来很吃惊。

他身后的十几个老兵，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能理解杀敌人，也知道要攻城，但是拆老百姓的门，这是什么命令哈？

“大人，这……”吴胜有点犹豫，说，“城里的老百姓本来就很害怕了，我们再去拆他们的门，我怕他们会反啊！”

“执行命令吧。”辛弃疾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来感情。

他看了吴胜一眼，说，“你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门板明天我会赔钱，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没人赔。只拆主街两边的，快点！”

“是！”吴胜虽然不理解，但他很信任辛弃疾，所以他还是去执行命令了。

他一挥手，带上他的人，冲进了大雨里面去。

很快，街两边就传来了撞门的声音，还有老百姓害怕的叫声。

辛弃疾好像没听见一样。

他转过身，把那个吓得瘫在地上的孟知事给拎了起来，孟知事被雨淋湿了，很狼狈。

“孟大人，想不想活命？”

孟知事早就吓坏了，听了这话就连连点头，牙齿都在抖。

“很好。”辛弃疾笑了笑，但是那个笑看起来很吓人，“去换上你最好的官服，然后到城墙上去。等一下土匪的军队来了，你就给我大声喊救命，哭得惨一点。让他们觉得，城里没人守着，你这个知事等着他们来救你。”

孟知事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心里想，这不就是拿我当诱饵吗？

但是他看着辛弃疾的眼睛，那个眼睛里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不敢说“不”。

过了一会儿，长沙府南门的样子很奇怪。

城门大开着，看着很危险。

城门后面是空空的街道，被雨洗得很干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而在城墙上，穿着红色官服的孟知事正抓着墙，对着城外大声地哭喊：“赖将军救我！赖将军！辛弃疾要杀光全城的人了！城里已经乱了，快点带兵进城救驾啊！”

他的声音在风雨里，听着断断续续的，感觉很绝望。

在城外五里远的一个坡上。

茶商军的头头赖文政拉住马，他眯着眼睛，手下给他打着伞，他看着那个开着门的城。

他这个人很多疑，能从一个小贩混到现在的地位，就是因为他很小心。

“大哥，城门开了！那个当官的孟知事在喊救命呢！”一个手下看到这个情况，很兴奋，于是他对赖文政说，“看来辛弃疾那小子刚进城就跟当官的闹翻了，城里肯定乱了！这是我们杀进去的好机会啊！”

赖文政没说话，就是冷冷地看着。

空城计？

这个计谋小孩子都听过。

辛弃疾不是傻子。

这肯定是个陷阱。

“传我的命令，都别动，派几个人去前面看看情况，不许乱动。”

然而，他刚要下命令，长沙城墙上，突然又有了新情况。

有十几个士兵抬着好几个大箱子跑上城楼，辛弃疾喊了一声，他们就把那几个大箱子给打开了，然后掀翻了它们，好多黄澄澄、白花花的东西就倒了下来！

是钱！好多铜钱和银子！

那些钱从城墙上往下掉，掉在城门口的泥水里，声音很好听。

城墙上的士兵们好像在抢钱，为了几块银子还打了起来，场面特别乱。

“他妈的！他们在抢钱！”茶商军这边的人一下子就激动了。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可是钱啊！能买吃的买喝的，还能换女人！

辛弃疾的兵都在抢钱，这说明城里的秩序肯定已经完蛋了！

那个先锋头目的眼睛都红了，呼吸也很重，说：“大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城里的好东西都被他们抢光了！”

赖文政也很惊讶，他动心了。

他可以怀疑辛弃疾的计谋，但他不能不相信人都是贪钱的。

这种打了败仗之后分钱不均的场面，太真实了，让他都有点信了。

可能……辛弃疾真的没管住手下？

可能他手下也都是一群只认钱的兵痞？

他犹豫了一下。

当他看到又一箱钱被从城墙上扔下来的时候，他的三千个先锋已经控制不住了。

“冲啊！抢钱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几千个人就像洪水一样，大叫着，冒着大雨，拼命向那个开着的城门冲过去！

马跑起来溅起很高的泥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贪婪的表情。

“拦住他们！”赖文-政又气又急地大吼，但他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先锋部队，一个接一个地冲进了那条街。

城墙上，辛弃疾冷冷地看着。

“大人，他们进来了！都进来了！”一个手下兴奋地喊。

辛弃疾没理他，他一直看着敌人的最后面，直到最后一个土匪也消失在城门里。

就是现在！

他拿出一支箭，然后射了出去。

“咻——！”

一声很尖的响声！

这是信号！

在街道的两边，那些用门板和湿泥巴做的掩体后面，上百个士兵，猛地一拉手里的粗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连着机关。

“轰！轰！轰隆隆——！”

响声特别大，好像地震了一样！

那些被吊在房梁上的大门板，像铡刀一样掉了下来！

这些门板都很重，上面还绑了石头。

它们掉下来以后，正好卡在街两边的房子中间，一下子就把一条长街分成了好几段，里面的人就成了笼子里的鸟！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门板砸成了肉泥！

后面的人被吓到了，人撞人，马也乱跑，踩死了不少自己人。

整条街，一下子就变得很惨。

“杀！”

辛弃疾大吼了一声，他没有待在城墙上，而是第一个从旁边的楼梯跳了下去，跳到一个门板搭的斜坡上。

然后，在他身后，街两边的房顶上、斜坡上，突然出现几百个拿着长朴刀的士兵！

他们站在高处，一下一下地挥着手里的刀。

长长的朴刀，在这种地方特别好用。

它们能越过门板，砍到下面的敌人。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阵血，每一次捅过去，都能刺穿敌人的喉咙。

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陷入“笼子”里的茶商军彻底乱了，他们的刀够不到高处的敌人，弓箭在雨里也射不准。

他们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马的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人临死的叫声，和下雨的声音混在一起，特别可怕。

城外，赖文-政看着城里血腥的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辛弃疾，计谋太狠了！他不但算计了打法，还算计了人心！

“撤……撤退！”赖文-政从牙缝里说出这两个字。

但他心里很不甘心，就这么跑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对着身边的人吼道：“放火！用火箭给我射！把那座城烧了！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用大火帮我们撤退！”

“嗖！嗖！嗖！”

几百支绑着油布的火箭，带着火，射向了城门附近的房子。

虽然雨很大，但还是点着了一些木头做的门窗，火好像要烧起来了！

浓烟和水汽混在一起，味道很难闻。

然而，城墙上的辛弃疾，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他对这一幕，好像早就猜到了。

他只是很平静地对身边一个一直等着命令的军官，说了两个字。

“放水。”

那个军官接到命令，马上挥了下手里的旗子。

在街道地势最高的地方，十几个士兵早就等在几个被堵住的大排水口那里了。

得到信号，他们用工具，把堵住水口的东西给砸开了！

“轰——！”

积了半晚上的雨水，和城里各处流过来的水汇合在一起，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黄色的泥水大喊着，顺着街道的坡，飞快地冲了下去！

水流有几尺高，一下子就把刚点起来的火浇灭了，把那些还没死的敌人冲得乱七八糟，连着尸体、武器、烂门板，一起冲向了城南。

街上很安静，只有下雨的声音了。

“大人真是神了！”吴胜浑身都湿了，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兴奋地跑到辛弃疾面前，“赖文-政那个坏蛋已经吓跑了，正往东边跑！我请求带一队骑兵去追，肯定能杀了他！”

雨水从辛弃疾的脸上滑下来，他看着赖文-政的主力在远处黑暗里消失了，他眼里的杀气慢慢没了，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不追。”

吴胜愣住了，不敢相信。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辛弃疾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看着这场仗打完后乱七八糟的街道，又抬头望向身后的长沙城。

他心想，不能追。

因为城里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那些官僚，那些本地的豪族，都是潜在的敌人。

而且这次胜利只是暂时的，赖文政的主力还在。

战争，真是太累了。

我虽然赢了这一场，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那座城市在风雨里很安静，但里面的黑暗，比城外的敌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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