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隐秘角落

天色刚亮，淡青色的天光刚刚漫过津城的楼群，林砚和赵刚一行人已经驱车抵达了津城生物医学研究所门口。

经过一夜的案情梳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有半分松懈。昨夜从卷宗里翻出的线索像一根紧绷的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向这座外表平静、内里藏着无数秘密的科研机构。

研究所坐落在城市近郊，白色的主楼干净规整，四周绿植环绕，看起来与普通科研单位没有任何区别。可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曾是“夜刃”周明远筹备多年、隐藏关键证据的地方。

林砚站在大门前，抬头望向这栋建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冷静的锐利。她手里握着连夜申请下来的全面搜查令，指尖微微用力。

“林姐，研究所的负责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苏晓冉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昨晚接到我们通知后，他们全程配合，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有动过任何文件和设备。”

“很好。”林砚点头，“通知技术队，分成三组。一组查公开实验室，一组查档案室和库房，第三组跟我，查所有未登记、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包括地下楼层、设备夹层、废弃仓库，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明白！”

一行人迅速进入研究所内部。

负责接待的是副所长王琛，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神情略显拘谨的男人。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周明远的事，一路上不断解释，自己对所长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林组长，赵队长，我们真的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周所长他……做出了那种事。”王琛边走边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研究所所有项目都是公开立项、公开审计的，我实在想不通，他哪里来的时间和空间做那些隐秘的事。”

林砚没有过多回应，只是淡淡道：“王副所长，我们需要一份研究所所有楼层、所有房间的完整平面图，包括改建、封闭、废弃的区域。”

“我马上让人拿过来。”王琛立刻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

等待图纸的间隙，林砚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研究所的荣誉资质、科研成果介绍，其中一张大幅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三年前研究所新科研楼落成时的合影，周明远站在正中间，笑容温和，身边站着几位合作单位的负责人，其中一个身影，让林砚眼神微微一凝。

是张海涛。

拆迁楼凶案的凶手，也是周明远的大学同学。

原来早在三年前，两人就已经有公开往来。而这一层关联，在之前的调查里，被两人刻意隐藏了。

“王副所长，”林砚指着照片，“这位张海涛，当年和研究所是什么合作关系？”

王琛看了一眼，立刻回答：“是建材供应商。当年新楼装修、改建，大部分建材都是由他的公司提供的。”

改建。

两个字在林砚心头轻轻一顿。

她立刻联想到了什么，眼神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拿来了研究所完整的建筑平面图。图纸铺开在前台的桌面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层、每一间房的用途。林砚俯身查看，指尖顺着楼层线条缓缓移动。

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实验室、库房、机房……一切看起来都十分规整。

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在地下二层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闲置设备间（封闭）。

“这个封闭的设备间，”林砚抬眼看向王琛，“是什么时候封闭的？里面放了什么？”

王琛愣了一下，似乎努力回忆了片刻：“哦……那个房间啊，好像是三年前封的。说是以前的老仪器坏了，堆在里面占地方，周所长就让人锁起来了，钥匙一直由他亲自保管。”

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与第一起“夜刃”案发生的时间，完全重合。

林砚与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带我们过去。”林砚语气不容置疑。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乘坐电梯抵达地下二层。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偶尔传来低沉的水流声与机器运转的嗡鸣，与楼上明亮整洁的环境截然不同。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灰色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铁门没有任何标识，表面布满灰尘，看起来的确像是常年无人触碰的闲置房间。

门锁是老式机械锁，早已锈迹斑斑。

“技术队，开锁。”赵刚立刻吩咐。

两名技术队员上前，只用了几十秒，便将锈锁打开。

林砚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铁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混杂着灰尘、机油与淡淡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当年在拆迁楼、在703室闻到的气味，高度相似。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里面果然堆着不少落满灰尘的旧仪器、破旧桌椅、缠绕成一团的电线，看起来杂乱无章，像是真正的废品堆放处。

但林砚没有放松警惕。

她戴上手套，示意其他人在外等候，自己率先走了进去。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墙壁、天花板、仪器缝隙……她看得极细，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几分钟后，林砚的脚步停在墙角一个破旧的金属柜旁。

柜子看起来普通陈旧，柜门紧锁，表面同样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与众不同的是，柜子脚下的地面，异常干净，几乎没有堆积的尘土。

这说明，近期有人来过，并且开过这个柜子。

林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柜脚。没有灰尘，只有一丝极淡的、与金属碎片一致的冰凉质感。

“赵队，”她回头喊了一声，“过来一下。”

赵刚立刻走进来，顺着林砚的目光看向柜子：“有问题？”

“你看这里。”林砚指了指柜脚，“整个房间全是灰尘，只有这个柜子底下是干净的。周明远一定在这里藏了东西。”

技术队员上前，迅速打开了柜子的锁。

柜门轻轻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层整齐摆放着的黑色海绵软垫。软垫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大小形状，与现场发现的金属碎片完全吻合。

而凹槽旁边，放着一把小小的、专用的金属扳手，还有一管没有用完的精密机械润滑油。

与三年前检测报告上写的，完全一致。

林砚拿起那管润滑油，指尖微微发紧。

线索终于对上了。

这里，就是金属碎片的源头。

“继续搜。”林砚压下心口的震动，语气平静，“柜子夹层、背面、地面，全部撬开检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十几分钟后，一名技术队员在柜子背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暗板。

暗板被取下后，一个狭窄的空洞出现在眼前。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方体箱子。

正是卷宗里多次提到的，那个神秘的黑箱子。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她上前，小心翼翼将箱子抱出来。箱子不大，却很沉，表面光滑，带有一个结实的提手，与目击者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缓缓打开箱扣。

箱子内部铺着防震棉，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套精密拆卸工具、一管与柜子里相同的润滑油、一叠未被销毁的文件，以及……七枚与案发现场完全一致的金属碎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笔记本。

林砚拿起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她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周明远的字迹。

不是认罪的忏悔，不是行凶的记录，而是一行行冰冷、严谨的实验数据。

数据旁，标注着一行小字：

精密定位组件，实验型号：Y-07。

Y……

夜刃的首字母。

林砚继续往下翻。

一页页数据、一次次记录、一个个日期，清晰地显示出，这些金属碎片根本不是普通合金材料，而是某种定位追踪装置的零部件。

而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地址，还有一行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组件提供者：陈景山

地址：津城重工机械研究所

此部件仅为半成品，真正的核心，尚未完成。

陈景山。

津城重工机械研究所。

半成品。

真正的核心尚未完成。

林砚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终于明白。

周明远，从来都不是“夜刃”案的终点。

他只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金属碎片、定位组件、神秘的提供者、未完成的核心……一条更大、更暗、更可怕的线索链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三年前师妹牺牲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藏在暗处，从未露面。

林砚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赵刚，声音冷静而坚定：

“通知局里，撤销夜刃案结案申请。”

“这个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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