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白的痕迹

第1节 诊所

周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装饭盒的袋子，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高个子，长得好看，穿着很贵的衣服，不像附近的人。

“你找谁？”她又问了一遍。

裴畅看着她：“蓝凌。在这上班的护士。”

周姐皱了皱眉：“我们这儿没有叫蓝凌的。你找错地方了吧？”

裴畅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前台、药房、墙上的挂钟、窗台上的花瓶。都是他见过的样子。可是周姐不认识蓝凌。

“那……小李呢？”他问，“护士小李。”

“小李今天休息。”周姐说，“你到底找谁？”

裴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姐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多了点警惕：“你是病人吗？看病的话等一会儿，医生两点才来。”

“我不是病人。”裴畅说。

“那你……”周姐顿了顿，“你是记者？还是搞推销的？”

裴畅摇摇头。

周姐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你有点眼熟……是不是在电视上见过？”

裴畅没回答。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姐不认识蓝凌。小李不在。这个诊所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蓝凌这个人。

“打扰了。”他说，转身往外走。

“诶——”周姐在后面喊，“你到底找谁啊？”

裴畅没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跑。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蓝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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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消失

裴畅站在巷子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诊所，绿萝，空荡荡的诊室。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蓝凌的号码。

他存了她的号，虽然从来没打通过。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还是这样。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

她消失了。

不是在他那边不存在——是整个人不见了。诊所没有她，周姐不认识她。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她说过的话。她家在城中村，住三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她妈妈叫她妮妮……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巷子。城中村，很多栋楼，他不知道是哪一栋。

他试着往前走，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不对。

他为什么要找她？她消失了，他找得到吗？

就算找到她家，她妈妈认识他吗？还是说，她妈妈也不记得她了？

他站在原地，觉得胸口很闷。

这时候，手机响了。阿原打来的。

“阿畅？你在哪？导演说下一场准备好了。”

裴畅愣了一下。

“我在……”他看着四周，“C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又去了？！”

“嗯。”

“那你怎么回来？”

“不知道。”

阿原叹了口气：“上次你不是说一个半小时吗？你抓紧，这边我先帮你挡着。”

挂了电话，裴畅站在巷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认识蓝凌。

没有人在意她消失了。

只有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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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蓝凌：醒来

蓝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帘。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多。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诊所，然后……然后怎么了？

她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去了洗手间，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晕，像睡太久了。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妮妮？你今天没上班？”

蓝凌愣了一下，看了看日历——星期二。她应该上班的。

“我……我有点不舒服，请了假。”她说着，自己都不太信。她不记得自己请过假。

“那你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不吃了。”蓝凌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妈妈在厨房里忙，头也没回：“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蓝凌没回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她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去。

回到房间，她拿起手机，翻到裴畅的微博。

最新一条还是昨天的，那张自拍。

她点开私信，看到自己昨天发的消息：今天工牌不见了，同事说我去年才来的。但我明明来了三年。

她往下翻，看到他之前的回复——没有，他从来没回复过。

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突然很想他。

想见他。

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那种眩晕感——

什么都没有。

她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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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裴畅：回到片场

一个半小时后，裴畅出现在休息室里。

阿原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嗯。”裴畅坐下，揉了揉脸。

阿原凑过来：“怎么样？见到她了？”

裴畅摇摇头。

“没见到？那你去了干嘛？”

“她不在。”裴畅说，“诊所的人不认识她。”

阿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她消失了。诊所里没有人记得她。”

阿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畅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你说，”他开口，“她会不会哪天也忘了我？”

阿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别想太多。可能就是……时空的问题。她那边的时间跟你这边不一样。”

裴畅没说话。

不一样。

他知道。可是不一样不是消失。她那边的人不认识她，这不对。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那边，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她在他的世界里不存在，但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存在的。至少，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存在吗？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张诊所的照片。绿萝，空荡荡的诊室。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想她。

想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

眩晕——没有。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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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蓝凌：晚上

晚上，蓝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又翻到裴畅的私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说什么呢？

说“我想你了”？说“你在干嘛”？说“我今天很奇怪，好像忘了一些事”？

她不知道。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旧本子。

拿出来，翻开。

第一次：凌晨，酒店，亲了他。

第二次：下午，诊所，他吃了我的包子。

第三次：下午，诊所，我哭了。

第四次：片场，他握了我的手腕。

第五次：下午，酒店，他说下次请我吃饭。

她看着这些字，脑子里慢慢浮现出那些画面。

都是真的。

她翻到后面空白页，想了想，写上一行字：

今天好像丢了几个小时。不记得下午做了什么。诊所的人好像不记得我了？不确定。

她写完，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

但记得他。

她把本子放回去，躺下来。

窗外有猫在叫，楼下有人在说话。都是平常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想裴畅的脸。

眩晕——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想见他。

可是怎么见？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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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裴畅：夜里

裴畅收工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蓝凌的私信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还是昨天发的：今天工牌不见了，同事说我去年才来的。但我明明来了三年。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新的私信。

他点开——灰色的头像，那一串数字。

内容是：我今天好像丢了几个小时。不记得下午做了什么。诊所的人好像不记得我了？不确定。但记得你。

裴畅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加速。

她也在经历同样的事。

他试着回复——发不出去。

他打字：我也记得你。别忘了我。

发不出去。

他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堵得慌。

她记得他。她那边的人不记得她了，但她记得他。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微博：如果你记得一个人，但全世界都不记得了，那这个人还存在吗？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炸了。

“哥哥怎么了？”

“又在想什么？”

“当然存在啊！我记得就行！”

“你是不是失恋了？？？”

他看了几眼，没回复。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存在。

她在他这里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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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蓝凌：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蓝凌到诊所上班。

周姐看见她，说：“你昨天请假了？”

蓝凌愣了一下：“我昨天请假了？”

“对啊，你打电话来说不舒服。”周姐说，“你忘了？”

蓝凌想了想，想不起来。

“可能睡糊涂了。”她说。

换了衣服，开始工作。一切如常。病人来了又走，药房拿药，输液室打针。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李凑过来。

“蓝凌，”她压低声音，“那个……裴畅还来吗？”

蓝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就问问。”小李笑，“上次要了签名，我朋友们都不信，说我吹牛。”

蓝凌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再来啊？”小李问。

“不知道。”蓝凌说。

小李叹了口气：“那你能帮我再要一张吗？我妹妹也想要。”

蓝凌点点头：“行。”

小李高兴地走了。

蓝凌低头吃饭，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李记得裴畅。小李也记得她。

所以她没有消失。至少，在小李这里没有。

她拿出手机，翻到裴畅的微博。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如果你记得一个人，但全世界都不记得了，那这个人还存在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在说她。

她点开评论，看到粉丝们的回复。有人说“存在”，有人说“哥哥怎么了”，有人说“当然存在啊我记得就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私信，打了一行字：存在。我记得你。

发送成功。

还是“已送达”。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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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裴畅：下午

下午，裴畅在片场拍戏。

一场室内戏，他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女演员，两人在说台词。

导演喊卡，说休息十分钟。

裴畅坐在沙发上没动，脑子里全是蓝凌。

昨晚那条私信——“我今天好像丢了几个小时……但记得你。”

她那边在出问题。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在被遗忘。

那她还能存在多久？

“阿畅？”阿原走过来，“你还好吧？”

“嗯。”

“你脸色不太好。”

裴畅没说话。

阿原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昨晚那条微博，经纪人打电话问了，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随便发的。”

阿原看了他一眼：“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就是想她了。”

裴畅没否认。

阿原叹了口气：“那你能怎么办？你又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你。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的人。

裴畅愣了一下。

是啊。两个世界的人。

他在这边是真实的，她在那边是真实的。但他们在对方的世界上，都不存在。

那他们的相遇算什么？

“阿原，”他开口，“你说，如果两个人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为什么要让他们遇见？”

阿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遇见了总比没遇见好吧？”

裴畅看着他。

遇见了总比没遇见好。

是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后悔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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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蓝凌：第六次穿越

下午三点多，蓝凌在诊所收拾东西。

快下班了，她想着回去吃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裴畅的脸。

她愣了一下。

然后——

眩晕。

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进诊室，关上门。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像电视信号不好一样闪烁。

几秒后，一切清晰起来。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很大，很宽敞，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不是酒店，不是片场，是一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你来了。”

她转过头。

裴畅站在门口，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她笑。

“这是哪？”蓝凌问。

“我家。”裴畅说，“T城”

蓝凌愣了一下：“你家？”

“嗯。”裴畅走进来，“我刚收工，到家没多久。你运气好，赶上我在家。”

蓝凌打量着四周。客厅很大，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杯水。墙上挂着一幅画，角落里有一架钢琴。

“你还会弹钢琴？”她问。

“会一点。”裴畅说，“小时候学的。”

蓝凌走过去，摸了摸琴键。凉的。

“你弹一个给我听。”

裴畅愣了一下：“现在？”

“嗯。”蓝凌看着他，“你欠我的。”

裴畅笑了：“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上次你说请我吃饭，还没请。”蓝凌说，“先弹个琴抵一下。”

裴畅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坐到钢琴前。

他想了想，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不是很熟练，但旋律很好听。

蓝凌站在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

弹完了，裴畅转过头看她：“怎么样？”

“好听。”蓝凌说。

裴畅笑了：“你就敷衍我吧。”

“真的。”蓝凌说，“我没听过现场弹钢琴。你是第一个。”

裴畅看着她，突然不笑了。

“你那边，”他开口，“是不是出问题了？”

蓝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发的私信。”裴畅说，“你说你不记得下午的事，诊所的人不记得你。”

蓝凌低下头：“嗯。”

“还有呢？”

“还有……”蓝凌想了想，“工牌不见了一次，同事说我去年才来的。但我是三年前来的。”

裴畅沉默了一下。

“你那边的人，”他问，“还记得我吗？”

蓝凌抬头看他：“记得。小李还问你要不要再来，她妹妹也想要签名。”

裴畅点点头。

至少这个还在。

“你呢？”蓝凌问，“你那边呢？”

裴畅看着她：“诊所的人不认识你。我打电话问过，他们说没有叫蓝凌的护士。”

蓝凌的手攥紧了。

“所以，”她说，“我在你那边，从来都不存在。”

“不是从来。”裴畅说，“是现在不存在了。以前……”

他没说完。

以前也不存在。只是她不知道。

蓝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是什么？”她问，“我算什么呢？”

裴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蓝凌抬头看他。

裴畅说，“我记得。”

蓝凌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别哭。”裴畅说。

“我没哭。”蓝凌抹了一把眼睛，“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他也忘了她。

怕有一天，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

怕她真的消失的时候，没有人知道。

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裴畅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别怕。”他说。

蓝凌点点头。

她不知道他说的“别怕”是什么意思。但他这么说了，她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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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离开

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

蓝凌感觉到眩晕，看着裴畅。

“我该走了。”

裴畅点点头。

“下次……”蓝凌想了想，“下次你来我那边吧。我带你逛逛。”

“好。”

眩晕感越来越强。蓝凌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来不及了。

“等我。”裴畅说。

她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

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诊所的诊室里。

手机在口袋里，时间是下午四点多。

她推开门走出去，周姐正在前台算账。

“下班了？”周姐问。

“嗯。”

“明天别忘了，有个老病人要来复查。”

“知道了。”

蓝凌换了衣服，走出诊所。

傍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绳。

还在。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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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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