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寒竹逢魔

寂剑山庄灭门已过三月。

春深雨重，云州往南的竹海愈发苍茫，连绵绿意望不到尽头，风一吹便翻起层层浪涛，将人间血腥尽数掩去。

凌风一身粗布短打，斗笠压得极低，肩背伤口尚未愈合，每动一下便牵扯着皮肉发疼。他一路昼伏夜出，避开锦衣卫盘查，靠野果山泉果腹，身形较三月前更显清瘦，唯有那双眼睛，沉寂如古井，深不见底。

绝影剑被他藏在布套之中，无鞘，无锋，看上去与凡铁无异。

他走得极慢，鞋底碾过湿软的泥土，踏出清晰的踏水声，与雨声、竹声融为一体。三月来，他未敢有一日松懈，一边养伤，一边打磨剑意，寂心剑典在体内日夜运转，周身气息愈发收敛，近乎与天地同化。

他要去的是南疆地界。

传闻那里是崇圣门的势力范围，鱼龙混杂，朝廷管控松弛，最适合藏匿，也最容易打探到当年灭门案的蛛丝马迹。

可他还未入南疆，便先遇上了追杀。

竹林深处，忽然响起急促的衣袂破风声，紧随其后的，是锦衣卫特有的冷喝：

“崇圣门叛逆，还不束手就擒！”

“奉指挥使大人令，凡魔教中人，格杀勿论！”

凌风脚步一顿，身形悄无声息掠至一株巨竹之后，隐去所有气息。

只见前方竹道上，十余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围杀一群黑衣劲装之人。那些人服饰统一，袖口绣着暗金色圣纹，面容冷硬，出手狠辣无忌，正是被朝廷定为魔教的崇圣门弟子。

只是此刻，崇圣门一方明显落入下风。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一身玄衣，墨发高束，手持一柄弯刃，招式诡谲凌厉，却已身中数刀，鲜血浸透衣衫。她身后跟着四五名弟子，个个带伤，气息萎靡，眼看便要全军覆没。

“杀！”

锦衣卫百户一声厉喝，绣春刀直劈女子天灵。

女子咬牙横刃格挡，却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重重跌在泥水之中，刀锋直指眉心。

便在此时——

凌风动了。

无人看见他如何出手。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柄势在必得的绣春刀，竟被一道无形剑气硬生生荡开。

锦衣卫百户惊怒回头：“谁？！”

竹林寂静，唯有风雨簌簌。

下一秒，一道身影自竹影中缓步走出。

斗笠，布衣，一柄裹着粗布的剑。

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莫名心头一寒。

“阁下是何人？敢管我锦衣卫的事？”百户厉声呵斥，手按刀柄，杀意凛然。

凌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雨里，目光淡漠扫过众人，风声穿过竹林，竹叶落在他的肩头，一切都静得可怕。

那是寂剑山庄的剑意——天地俱寂，唯我一剑。

锦衣卫百户被看得浑身发毛，怒而挥刀冲上：“找死！”

刀光未至，凌风指尖微抬。

绝影剑在布套中轻颤一声。

一剑绝寂。

没有剑光，没有剑鸣，甚至没有动作。

只听一声轻响。

锦衣卫百户僵在原地，咽喉处缓缓浮现一道血线，双目圆睁，轰然倒在泥水之中，再无气息。

其余锦衣卫脸色骤变。

“是高手！”

“一起上！杀了他！”

数道绣春刀同时劈来，刀气纵横，雨珠被震得纷飞。

凌风依旧静立不动。

剑出鞘半寸，清光一闪。

刹那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三息功夫，十余名锦衣卫尽数倒毙在地，无一人发出完整哀嚎，伤口皆在咽喉，细而深，干净利落。

竹林重归寂静。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很快便与泥水混为一体。

崇圣门众人怔怔望着那道孤峭身影，满脸震骇。

那名玄衣女子撑着弯刃起身，抹去嘴角血迹，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崇圣门云挽歌，感激不尽。”

凌风垂着眼，没有摘斗笠，也没有说话。

云挽歌却从那一身沉寂剑意中，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身份。她目光落在凌风腰间的布剑上，眸色微动：“阁下剑术通神，绝非无名之辈……可是与三月前寂剑山庄灭门一案有关？”

此言一出，凌风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杀意。

云挽歌却不慌不忙，躬身一礼：“阁下不必戒备。我崇圣门与锦衣卫、天衍剑派皆是死敌，沈清玄更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她抬头，目光坚定：

“寂剑山庄是被冤枉的。而我们，知道一部分真相。”

雨丝落在竹叶尖，缓缓滴落。

凌风终于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顿：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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