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还账

令长乐把碎石往他面前递了递，抿了抿嘴，但眼睛直直看着他：“你认识会修这个的人吗？”

这……

吉纳斯随即一愣，他的目光紧接着就从少女脸上，转移到了她掌心中的黑石上。

看着倒是挺平滑圆润的……但黯淡无光，想来也不是什么宝贝，许是她从哪个河边捡的罢。

吉纳斯暗暗思索会，心下有了决断。

天级鼎灵可不多见……就算是骗，他也得将这个孩子骗到灵学院去！

他微笑地看向令长乐。

吉纳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碎石，顿了顿，说：“能修。”

他没说怎么修，也没说谁修，只是又加了一句：“灵院里，什么东西都能修。”

令长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摸了摸那块黑色圆石。

她想：能修就行。

……

想到这，令长乐小心翼翼将碎成两半的黑石头放进兜里，然后转头走向破庙。

吉纳斯看着她的动作心底一紧，生怕她要走，欲言又止。

没想到紧接着他就看见令长乐抱起那卷被石头割烂的草席子就再次走了过来，吉纳斯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少女面色如常开口，“你们灵院往哪走？”

闻言，吉纳斯双眼一亮，随即笑了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你跟我来。”

令长乐一步一步走到村口，她看着原本高高在上的钱富贵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她的脚步停住，随即就看见钱富贵的身体快速僵住，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就颤颤巍巍抬起来。

钱富贵挤出难看的笑，生怕被秋后算账。

“长……长乐。”

没想到刚说出口，面前就砸下了一个被冻得梆硬的馒头。

钱富贵愣住，他看着馒头滚到泥地里。

令长乐语气平淡，“给你吃。”

钱富贵傻了眼，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馒头上的酸馊味。

他勉强笑了笑。

“呵呵……这馒头是馊的，叔咋吃啊？”

少女紧紧盯着他，认真开口：“这是你前几天扔给我的，那时还有两个。”

“那时候的馒头和现在一样馊。”

钱富贵惴惴不安，他汗流浃背，疯狂找着理由。

“啊……？那可能是叔拿错了……不小心拿成馊的给你了。”

他找补着：“馊了也丢了吧……叔待会把两个一起丢了……”

少女很平静，“另一个我前天吃了。”

“之前就吃完了。”

钱富贵神情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一旁的吉纳斯则是眼神越来越冰冷。

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

令长乐直勾勾盯着他，一动不动。

钱富贵自知理亏，他咬着牙，知道她这是算以前的账来了。

他一狠心，快速捡起沾着泥土和灰的馊馒头，囫囵的咬着，嚼了几口。

刚啃进嘴里，一股冲鼻的酸臭味直抵脑子，钱富贵差点整个吐出来。

耳边这时却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我当时没有吐。”

钱富贵的动作僵住，他掐住掌心，死死握住脖颈，拼了命才没吐出来。

他根本不敢多呼吸，任凭剌嗓子的馒头皮顺着喉管挤下去。

直到全都吃完之后，钱富贵像是脱了力，他嘴角抽动着，强忍住要吐出来的欲望。

“长乐……叔，叔吃完了……呃。”

令长乐点点头，随即转身。

阿福躲在人群后面，腿抖得像筛糠。

见她看过来，更像是看到了女罗刹一样，整个人不断的往后缩。

他垂着头，暗暗祈祷着，生怕令长乐找上他。

却不料，下一刻那道要人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福。”

听见她的声音，阿福浑身哆嗦一下，瞳孔骤然缩小。

他根本不敢应，没忍住腿一软就整个人瘫了下来，肥胖的身躯直直的砸到泥里，陷了一大块。

旁边的村民惊得全都像飞鸟一样散开了。

视线里是脏污的地面，可阿福根本没有胆子再站起来。

紧接着，眼前踏进来一双纤细的脚。

……

令长乐在阿福面前站定，她低眼瞧着他，忽然鼻间一股骚味传来。

阿福吓尿了。

他的裤裆洇湿了一大片。

四周的村民全都嫌弃的捂着鼻子后退。

令长乐没退，她静静看着这一幕。

接着，她抬起脚———

一脚，令长乐用尽了全力。

阿福被踹的时瞬间惨叫出声，尖得不像人。

但他不敢站起来，也不敢躲。

两脚、三脚。

…

第十八脚。

阿福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布满脸颊。

背上，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他奄奄一息的抬头，接着就看见令长乐再次抬起脚。

阿福刚瞪大眼睛，下一秒就看见令长乐只是把鞋面在他背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脸上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平静。

令长乐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应该干净了。

她没再看阿福，转身朝吉纳斯走去。

少女抱着草席，走到吉纳斯面前。

“走吧。”

吉纳斯点点头，随即带着她朝马车走去。

令长乐上了马车，却发现吉纳斯还顿在马车外，帘子外传来他的声音。

“废柴村钱富贵，欺瞒忤逆，苛待灵师，处流放八千里，男眷随行，女眷酌情处理。”

……

马车缓缓离开了废柴村。

令长乐没有拉开帘子去看钱富贵和阿福的反应，她只是抱着草席子，默默坐在马车角落。

她没看，因为那些已经都跟她没关系了。

现在她要去城里修石头和草席子。

一旁的吉纳斯看着少女毫无波澜的模样，不禁有些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后，他才试探着开口。

“长乐……你在废柴村一直吃的是馊馒头？”

闻言，令长乐先是愣了愣。

她没想到还有人关心她吃什么。

接着，少女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

“没有。”

吉纳斯刚松了一口气，还好，起码没苦到天天吃馊馒头……

他正想着，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令长乐开口道：“有的时候没得吃。”

吉纳斯不可置信抬头，刚好对上了少女平如古井的眼神，她语气自然。

“馒头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只有过节的时候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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