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火残刀 崖底鸿蒙

带着铁锈味的血，混着焦糊的木屑，滴在苏辰的额头上。

他死死缩在祭祀台底下的乱草堆里，两只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止不住地发抖。草堆外，是黑石部落三百多口人用命堆出来的人间地狱。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茅草屋在烈焰里噼啪作响，坍塌的声响混着马匪的狂笑、族人的惨叫、妇孺的哭嚎，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

“搜！给我仔细搜！老巫祝死之前把东西给了谁？一个活口都别留！”

粗嘎暴戾的吼声由远及近，是黑风寨寨主周虎的声音。苏辰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半个时辰前的画面——

待他如亲孙的老巫祝，把那半截锈铁片塞进他手里，用最后一口气挡在草堆前，被周虎一刀劈开了胸膛；教他射箭、给他烤兽肉的阿爹，举着断成两截的猎刀，死死堵在部落门口，被马匪的长矛钉死在木门上；把仅有的粟米都省给他的阿娘，抱着邻居家的孩子，被马蹄踩碎了半边身子……

黑石部落，他活了十六年的家，没了。

整个大荒都知道，黑石部落是方圆百里最穷的部落，守着一条连下品灵石都产不出多少的贫瘠灵脉，全靠狩猎过日子。可黑风寨的马匪，偏偏在昨夜雪停之后，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屠了整个部落。

周虎那句“找东西”，像一根刺，扎在苏辰的心里。他知道，他们要找的，就是他此刻死死攥在掌心的东西——那半截巴掌长、锈迹斑斑的铁片。

那是他尚在襁褓里，被人放在部落门口时，唯一跟着他的东西。老巫祝守了这个秘密十六年，临死前告诉他，这是他的根，说他不是大荒的孩子，他的根，在天上。

之前的十六年里，苏辰和部落里所有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修炼部落的《淬体诀》，八年时间，稳稳踏入凡境中期，不快不慢，和常人的修炼速度分毫不差。没有天赋异禀，更不是什么妖孽天才，他只是大荒里最普通的少年，扔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现在，整个部落的人，都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死了。

“老大！祭祀台底下有动静！”

一声大喊，瞬间让苏辰的血液加入沸腾了起来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下一秒，沉重的靴子踩碎了祭祀台的木板，乱草被一把掀开，两个满脸横肉的马匪，正用贪婪又残忍的眼神盯着他。

“找到了一个小崽子！还是活的！”

苏辰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从草堆里窜出来，抓起身边阿爹留下的半截猎刀，朝着离他最近的马匪狠狠刺过去。可他只是个凡境中期的普通少年，那马匪是凡境巅峰的好手，只是随手一抬胳膊，就攥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猎刀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剧痛从手腕传来，骨头像是要被捏碎。马匪狞笑着，另一只手举起了砍刀：“小崽子，老巫祝把那东西给你了吧？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他身后火光里的周虎，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

他猛地低下头，用尽全力咬在了马匪的胳膊上。

“操！”马匪疼得怒吼一声，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苏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体内原本平稳的灵气瞬间乱成一团，经脉都像是被扯裂了。

可他没有停下，翻身爬起来，拼了命地往部落外跑。

身后是传来马匪的狂笑和追杀声，周虎大声喊道：“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东西必须拿到手！他如果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雪地里，苏辰的脚印歪歪扭扭，鲜血顺着胸口的伤口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直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葬龙渊。

整个大荒都闻之色变的绝地。千百年里，无数修士、马匪、部落勇士跳下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传说渊底有吃人的凶兽，有能撕碎人的杀阵，就连玄府境的强者，进去了也只能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周虎的嘲讽声清晰传来：“跑啊！小崽子，我看你往哪跑！跳啊？你敢跳这葬龙渊吗？你要是敢跳，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苏辰回头，看着追上来的马匪，看着周虎手里那把沾了全族人鲜血的砍刀，看着他们脸上残忍的笑容。

他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不能死在仇人手里。

就算是死，他也要坠进这无人敢踏的绝地深渊里，绝不给这些杂碎侮辱、抢走那半截铁片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要活下去。

他要报仇。

黑石部落三百多口人的命，他要一刀一刀，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苏辰最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黑石部落方向，攥紧了掌心的锈铁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纵身跃下了悬崖。

耳边呼啸的狂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胸口的伤口被风灌进去，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断下坠，黑暗像潮水一样把他包裹，他能听到渊底传来的凶兽嘶吼，一声比一声近，带着蛮荒最原始的凶戾。体内乱掉的灵气彻底溃散，经脉寸寸刺痛，意识在冲击下一点点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巨响，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骨头像碎成了齑粉，意识险些直接溃散。暗河的暗流卷着他狠狠撞在水下的礁石上，又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混着河水呛进肺里，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他的手胡乱在水中抓挠，死死扣住了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一点点把自己拖上了岸。

浑身的伤口都在渗血，破烂的兽皮衣服被河水泡得透湿，贴在身上冷得像冰。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岩壁上零星的荧光苔藓，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渊底的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体内经脉受损严重，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起来，死亡的阴影，比在悬崖上时更真切。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像棉花，刚直起半个身子，就狠狠摔了出去，正好撞进一道狭窄的石缝里。胸口的伤口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壁上，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尽数溅在了石壁深处，一块蒙着厚厚灰尘、和普通石头没两样的玉牒上。

就在鲜血触碰到玉牒的瞬间。

原本灰蒙蒙的玉牒，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那光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裹住了苏辰濒死的身体。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玉牒就化作一道暖流，径直钻进了他的眉心。

轰——！

无数晦涩难懂的古老的文字，像开天辟地时的第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些文字他从未见过，却偏偏能看懂每一个字的含义，它们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灵魂，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最终汇聚成八个烙印进骨髓的大字：

太初鸿蒙，万道归一。

紧随其后的，是一套完整到极致的修行功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太初鸿蒙诀》。

苏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阶功法，黑石部落的族长，就是靠着一套黄品下品的《淬体诀》，用了二十年才摸到淬脉境的门槛。可这套《太初鸿蒙诀》，是混沌开辟、天道初生时自然孕育的至高本源功法，万古以来，无主、无传、无记载，从未有人踏足过这片崖底，从未有人获得过它。

它最逆天的地方，从不是修炼速度，而是无垢根基、绝无瓶颈、灵气转化率是寻常功法的十倍。同境界之下，修炼鸿蒙诀的修士，灵气精纯程度、储量、爆发力，都能碾压同阶数倍；正常无资源加持的修炼状态下，速度仅比寻常顶尖功法快两到三倍，胜在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到极致，绝无走火入魔的可能，更能容纳天地间最顶级的法则之力。

他下意识地按照功法开篇的行功路线，试着引动周围的灵气。

蛮荒域法则残缺，灵气稀薄得可怜，以往他修炼时，能引动的灵气少得可怜，可现在，随着《太初鸿蒙诀》的运转，周围原本稀薄的灵气，突然变得温顺无比，顺着功法指引的路线，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经脉。

温凉的鸿蒙灵气，像最细腻的春水，一点点修复着他受损断裂的经脉，冲开了他八年修炼下来，经脉里积攒的无数淤堵滞涩。以往他修炼时，至少有七成灵气会在运转中散逸，可鸿蒙诀运转之下，灵气几乎没有半分散逸，尽数被炼化成了最精纯的鸿蒙灵气，储存在丹田之中。

凡境中期的壁垒，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被轻松冲破。

凡境后期！

灵气依旧在稳步运转，没有丝毫失控暴走的迹象，依旧按照功法路线，一圈圈打磨着他的经脉与丹田，夯实着根基。足足运转了十二个周天，丹田内的鸿蒙灵气终于积攒到了极致，稳稳冲破了凡境巅峰的门槛。

苏辰收功睁眼，没有丝毫突破后的虚浮，只觉得浑身经脉通畅无比，丹田内的灵气精纯又厚重，比他之前凡境中期时，足足强了四倍不止。胸口的重伤已经彻底愈合，断裂的骨茬也已接拢，浑身都充满了沉稳而磅礴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几十米外，一只爬虫爬过岩壁的动静，能闻到空气中灵气的清甜，能看清黑暗里每一处细微的轮廓。

八年修炼，他才走到凡境中期，而得到鸿蒙诀后，仅仅十二个周天的修炼，就稳稳踏入了凡境巅峰——不是功法提速逆天，而是它修复了他的伤势，冲开了他多年积攒的经脉淤堵，再加上远超寻常功法的灵气转化率，才让他完成了常人需要两三年才能走完的路。往后正常修炼，他的速度只会比常人快两到三倍，唯有充足的灵石、灵液等资源加持，才能根据资源的品质，进一步提升修炼速度。

就在他心神稳固的瞬间，掌心那半截攥了一路的锈铁片，突然剧烈地发烫起来！

原本覆盖在上面、十几年都没掉过的锈迹，此刻正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刀身。刀身不长，只有半臂长短，上面刻着细密古老的纹路，和他脑海里《太初鸿蒙诀》的文字，隐隐生出了呼应。

嗡——！

断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冰冷、霸道、带着斩天裂地之势的信息，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脑海。那是一套刀诀，共分九式，每一招都藏着吞噬万道的凶戾，开篇四个大字，像带着血与火的杀伐，狠狠砸进他的意识里：

万古噬天！

苏辰握着断刀的手微微收紧，刀身传来一阵熟悉到骨子里的悸动，像是漂泊了万古的游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把刀，只认他一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照《万古噬天刀诀》第一式的法门，体内的鸿蒙灵气疯狂涌入断刀，对着身前的岩壁，狠狠挥出一刀。

嗤啦——！

漆黑的刀芒瞬间划破黑暗，在坚硬如铁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尺的平整刀痕！空气被这一刀斩得爆鸣，连周围的荧光苔藓，都被刀风扫得尽数碎裂！

苏辰自己都愣住了。

这一刀的威力，就算是淬脉境初期的修士，也绝对接不住！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境界有多高，而是鸿蒙灵气的精纯霸道，加上《万古噬天刀诀》的杀伐之力，才让他有了越阶杀敌的底气。

就在这时，断刀再次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刀尖死死指向了黑暗的深处。苏辰瞬间回神，握紧断刀，屏住了呼吸。顺着刀尖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的尽头，隐隐有淡蓝色的荧光传来，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正顺着通道扑面而来。

他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越往前走，灵气就越浓郁。到最后，空气中的灵气已经凝结成了细小的液滴，吸一口，浑身的毛孔都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吞吐着灵气。

走到通道的尽头，苏辰彻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条蜿蜒盘旋的灵脉！灵脉上的灵石像星星一样发着光，下品灵石、中品灵石，甚至还有泛着浓郁光泽的上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灵脉的最核心处，灵气已经凝结成了莹蓝色的灵液，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上方，灵气几乎凝成了白雾。

一条完整的、能产出上品灵石的灵脉！

苏辰的呼吸都急促了。整个黑石部落，赖以生存的，不过是一条贫瘠到极致的微型灵脉，一年也产不出几块下品灵石。而这条灵脉，就算是放到整个蛮荒域，都是足以让所有部落、所有宗门疯抢的至宝。

他瞬间明白了，有这条灵脉在，他的修炼速度，就能靠着充足的灵石资源，再上一个台阶——这才是鸿蒙诀真正的潜力，它能把每一份资源的价值，都发挥到极致，绝不会有半分浪费。

他没有被眼前的宝藏冲昏头脑，握着断刀的手依旧稳如泰山，警惕地扫过四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溶洞的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杀阵，那些阵纹里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撕碎淬脉境、甚至玄府境的修士。

可诡异的是，这些杀阵，在他靠近的时候，非但没有触发，反而隐隐生出了退避之意，像是在忌惮他手里的断刀，还有他体内流转的鸿蒙气息。

苏辰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巨大的疑惑。

这玉牒，这断刀，这溶洞里的灵脉，这避着他的杀阵……这崖底的一切，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

老巫祝说的是对的。

他真的不是大荒的孩子。

可他到底是谁？是谁把这些东西藏在葬龙渊的崖底？又是谁，让黑风寨不惜屠了整个黑石部落，也要找到这把断刀？

这些疑惑只在他心里停留了一瞬，就被滔天的恨意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有了功法，有了刀，有了足以支撑他修炼的灵脉资源。黑风寨那些屠了黑石部落的杂碎，欠他的，欠三百多口黑石族人的，他要一刀一刀，全部讨回来。

“吼——！”

一声暴戾的嘶吼突然从溶洞的阴影里炸开，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头生双角的铁甲獠，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这是葬龙渊里的原生凶兽，实力堪比淬脉境后期的修士，一口就能咬碎普通修士的骨头！

苏辰眼神一凛，没有半分退缩。

体内的鸿蒙灵气疯狂运转，尽数涌入手中的断刀，《万古噬天刀诀》第一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斩！”

漆黑的刀芒再次划破黑暗，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那铁甲獠引以为傲的坚厚鳞甲，在精纯到极致的鸿蒙灵气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斩成了两半！滚烫的兽血溅了一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苏辰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稳如泰山。

少年人之前的怯懦与茫然，已经在刚才的一刀里，彻底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淬了冰的杀意，和刻进骨子里的坚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刀，又抬眼望向溶洞上方，那片他刚刚坠下来的、无边的黑暗。

大荒的风，从来只吹向能活下去的人。

从今天起，他苏辰，要靠着手里的这把刀，靠着这卷鸿蒙诀，在这吃人的大荒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黑风寨。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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