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在顾念禾身后的兰儿听到这话，气的身上都颤了颤。

这林碧玉哪里是闻不得海棠，她是根本见不得少夫人顺心。

但凡瞧见少夫人和大爷的关系好了一些，她总要出些幺蛾子出来。

少夫人喜欢海棠，是从前夫人喜爱海棠，老爷便亲手为夫人种了满院，当初老爷与夫人也是因海棠结缘的。

海棠便是少夫人的寄托，当初却因为林碧玉的一句话，大爷就让人将少夫人亲手种下的海棠全拔了。

那一天，少夫人伤心的落泪求大爷留下一株，大爷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还是让人都拔了。

时隔快两年旧事重提，不是在夫人的伤口上撒盐么。

顾念禾侧头看向窗外。

她刚嫁来谢家那一年，她以为她会与谢临如她母亲和父亲那般举案齐眉的过一辈子。

毕竟谢临清贵端方，她在许早前就听过他正派的名声。

他们说他身上有君子贵重的品性，不染于污浊。

她种下海棠，也是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她亲手种下的每一株花，都有她的尽心尽力。

如今窗外早已萧疏，一眼看出去，唯有平整的白，再没有一丝颜色。

顾念禾回头，眉目依旧从容。

她的确曾伤心了许久，没有人安慰她，她更不能让母亲和外祖母也为她伤心，在夜里独自一人，伤口便自己愈合了，也不会再疼了。

指尖依旧微微的凉，茶水也暖不透全身，顾念禾低低开口:“海棠哪里都能见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紧不慢的话，让林碧玉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没想到她点到这个份上，顾念禾还要死守着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不过是因为家道中落，便舍不得富贵了。

她从心底瞧不上这样的人。

她来这一遭，本来也不是要给顾念禾什么脸面的，她已经及笑一年，她等不及了。

林碧玉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不再隐藏的袒露出轻视与倨傲:“你知道吗，在你拿着婚书来找表哥的那一年，本来我姨母都已经开始打算让我嫁给表哥了。”

“要不是你横插来一脚，拿着十年前的婚书来，我如今已经是表哥的妻子了。”

“你嫁来谢家的这两年，你也应该明白我在表哥心里的位置。”

“你要是识趣的自请和离，我还能劝表哥和姨母给你一些赔偿。”

说完林碧玉站起来，轻蔑的目光看向顾念禾:“表嫂，你别不识趣。”

“你在雪中一夜表哥都没有管你，难道你还不清醒么?表哥一点都不在乎你。”

“人总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太贪心了。”

帘子轻晃，细细的脚步声远去。

林碧玉拢着袖子看着庭院里未消融的雪，看着院子角落处那棵梨树已长得高大，她呵出口白气，又笑了笑。

那棵梨树是小时候她刚来谢府时，表哥与自己一起种下的，表哥说，只要这棵梨树还在，她便永远是重要的。

他也永远护着她。

她瞧不上顾念禾。

因为顾念禾不明白，不是她的，永远也不是。

强求来的，也不是。

屋内的顾念禾静静看着林碧玉的背影，回过视线又看到兰儿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笑笑拍拍她的手，

让她先去准备热水沐浴。

热水洗去她身上的寒气，泡了许久，身上才觉得暖起来。

兰儿担忧的小声道:“在雪天里等了一夜，还吹了那么冷的风，夫人八成是风寒了了，要不还是请郎中来瞧瞧吧。”

顾念禾忍不住喉间的痒意，又咳了几声，再嗯了一声。

郎中很快来看了诊，眉头紧皱，叹息:“夫人的身子哪经得住这样的寒，风寒也是要人命的。”

旁边兰儿红了眼眶，顾念禾安慰着兰儿:“一场风寒罢了，你别担心。”

兰儿抹泪:“少夫人从前哪里有过这样的委屈，淋了场细雨，老爷夫人便心疼的不行。”

“何况是吹了一夜的雪。”

顾念禾的指尖一顿，又轻轻叹息一声:“兰儿，今非昔比了。”

顾家已经家道中落，身后无人，便不能指望有人能够来心疼。

这时候外头又有婆子要进来传话，那是大夫人身边的婆子，许是也知晓了昨夜的事情，送了些补身子的补药，让顾念禾这两日好好养着，不用去她那儿问候。

顾念禾收下，也道了谢意。

等那婆子走后，又让兰儿将送来的东西都拿下去放好。

她虽家道中落，但从前的日子亦是金贵的，吃穿用度都是用的最好，那送来的东西瞧着是燕窝鱼翅，不过都是次品。

顾念禾也没什么想要计较的，谢家毕竟清流，祖上都是进士出仕，规矩礼仪都重，更不会将事情扯得太难看，但规矩之下的敷衍与浮于表面，谢家的大夫人是最深谙的。

夜里谢临回来的时候，一进内屋时便闻到一股药味，他冷清的眉间微蹙。

他走进去，顾念禾靠在床塌上，从前总是一丝不苟挽起来的长发，此刻松散的落在她肩头，低垂细眉下的容色稍有些苍白，又添了两分孱弱的书卷气。

屋内并没有点明亮的烛火，暖色铺在她身上单衣上，她指尖的书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合上了，放在了枕边。

这是谢临第一次在夜里回来看到顾念禾躺在榻上，也是第一回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有迎出来，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为他更衣。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本不需要她做那些事情，冷清眉眼看着床塌上的人:“今日碧玉来看你，你将她赶走了。”

简单陈述的话，冷冷清清的语气，音调没有起伏。

或许是他在大理寺呆的久了，即便这样陈述的语调，听起来也像是在审问。

现在他来先兴师问罪的说了这样一句，看来是先去林碧玉那里了。

林碧玉用尽手段在自己面前证明谢临最牵挂她，她也的确是做到了。

顾念禾揉了揉眉间，这样重复的兴师问罪，她只觉得淡淡厌倦与乏味。

她对谢临也感觉到了厌倦与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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