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守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

岛上的生活，慢慢安定下来。

那些从灯里走出来的人，开始在岛上盖房子。一家一家，一村一村，沿着海岸线，盖起了大大小小的房屋。

有的用石头，有的用木头，有的用泥土。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烛看着这些房子，常常会笑。

“像那个世界。”她说。

那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哪个世界？”

“原来的那个。”烛说，“死掉的那个。”

她顿了顿。

“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家一家，一村一村，热热闹闹的。”

那个男人看着她。

“想它了？”

烛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不想回去。”

她看着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这里，就够了。”

阿婆成了岛上的“村长”。

她活了两千多岁，见过的事多，认识的人多，知道该怎么办。每天从早忙到晚，安排这个，安排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乐意。

“忙点好。”她说，“忙起来，就不想那些死掉的人了。”

烛有时候会去帮她。

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门口，看着。

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看着那些年轻人谈恋爱，看着那些老人晒太阳。

看着他们活。

有一天，阿婆忙完了，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娘，”她说，“问你个事。”

烛看着她。

“嗯？”

阿婆指着那些房子。

“你说，这岛，够住吗？”

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房子，已经从海边盖到了岛中间。密密麻麻的，快没地方了。

“不够了。”她说。

阿婆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那片海。

“那怎么办？”

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就再去一座岛。”

阿婆愣住了。

“再去一座？去哪找？”

烛指着海的那边。

“那边。”她说，“还有。”

那天晚上，烛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阿婆、阿石、风陌、姜月白、烛昼，还有那些从灯里走出来的人里，年纪最大的几个。

她站在篝火旁，看着他们。

“岛不够住了。”她说。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那怎么办？”有人问。

烛指着海的那边。

“那边，还有岛。”

那些人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烛笑了。

“源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

“它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岛。大的，小的，远的，近的。有些有人，有些没人。有些有灯，有些没灯。”

她看着那些人。

“我们可以去。一家一家，一村一村，一座岛一座岛。”

“把灯，传下去。”

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站起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睛亮亮的。

“我去。”他说。

烛看着他。

“你叫什么？”

“阿海。”他说，“和我曾曾曾祖父一个名字。”

烛想起那个在黑暗里等她的阿海。

那个爱笑的年轻人。

她笑了。

“好。”她说，“你去。”

又一个人站起来。

“我也去。”

又一个。

“我也去。”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都想去。

都想去把灯传下去。

烛看着他们，眼眶湿了。

三万年了。

她点的灯，还在亮。

还要继续亮下去。

第二天一早，那些人就开始造船。

砍树的砍树，凿石的凿石，织网的织网。阿婆站在高处指挥，嗓门大得像打雷。

“船要大！要结实！要能装很多人！”

“吃的要多！要能撑很久！”

“灯要带上！每艘船都要带一盏！”

那些人应着，干着，热火朝天。

烛站在海边，看着这一切。

那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风陌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姜月白和烛昼也走过来。

五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那片热闹。

“娘，”姜月白忽然开口，“你会去吗？”

烛摇摇头。

“不去。”

“为什么？”

烛看着她，笑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她说，“等你们回来。”

姜月白愣住了。

“等我们？”

烛点点头。

“你们去。把灯传下去。传得越远越好。”

她顿了顿。

“我在这里，守着这座岛。守着阿灯。守着第七盏。守着——”

她看着那些人。

“守着家。”

一个月后，第一艘船出发了。

船上，坐着阿海，和几十个年轻人。

帆升起来，风吹过来，船慢慢驶离岸边。

那些人站在船上，回头看着这座岛。

看着站在沙滩上的烛。

看着那些送行的人。

阿海站在船头，举起手里的灯。

那盏灯，亮得刺眼。

亮得像太阳。

“娘——”他喊，“我会回来的——”

烛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海的那边。

她没有哭。

只是站着，看着。

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往西斜。

那个男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们会回来的。”他说。

烛点点头。

“我知道。”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过头，看着那片海。

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

笑了。

“阿灯，”她说，“你看到了吗？”

“灯，还在亮。”

“还在传下去。”

“永远——”

“永远。”

---

远处，海面上，那艘船还在航行。

阿海站在船头，握着那盏灯。

望着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只有天。只有无尽的风。

但他不怕。

因为手里有灯。

心里有光。

身后，是那座岛。

是那个点亮世界的人。

是家。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烛对他说的那句话：

“去吧。”

“把灯传下去。”

“传得越远越好。”

“然后——”

“回来。”

他笑了。

“我会回来的。”他说。

“一定。”

船，继续往前。

往那个未知的地方。

往那个需要光的地方。

往那个——

新的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