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谁在说谎

不久前，孟姜看到照片中，其中一个女人的表情似乎有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一闪而逝，作为一名职业侦探，孟姜相信自己的眼力，绝不是自己是看花眼了。

但是这种事情有点太违背常识了，一点也不科学。

此时，孟姜转动照片，却怎么也看不到那种变化。

“雪儿，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孟姜放下照片，扭头看向一旁的雪儿。

刚才雪儿看许晴晴时，眼底那诧异的目光被孟姜捕捉到了。

“我也不确定看到了什么，我只是看到她的影子好像和你的不太一样，而且……。”雪儿摇了摇头，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而且，刚才妈妈给我的护身符又热了一下。”雪儿摊开手掌。

“哦？又是这东西。”孟姜挠了挠头。

这个护身符他也研究过，甚至做过一些调查，只不过不管是从材质还是上面的符文上，都无法判断出这个护身符的出处，以及符文所代表的涵义。

除了一些古怪的符文外，附身符上还刻有一个“湖泊”的图形。

孟姜查了全国湖泊的资料，结果没有一个对的上号。

不过，这个护身符明明是木质的，却能自己产生热量，让孟姜百思不得其解。

像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孟姜自己也有一个，那是他师父留下的遗物，自从师父去世后，那东西就被孟姜包起来，放柜子里了。

孟姜的师父也是侦探出身，不过，这位老人却十分神秘，侦破的案件不计其数，甚至有些破案手段，让孟姜看来都匪夷所思。

他至今还记得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超出常理，你没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而且不要太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可惜，他还没有学会师父那些本事，老头就撒手归西了。

孟姜摇了摇头，将那叠红票和诡异的照片一起锁进抽屉。不管许晴晴身上绕着多少违和感，案子既然接了，钱也收了，就得按规矩往下走,这是行当里最朴素的真理。

他重新摊开资料，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字里行间。

“许晶晶，毕业就进了电台，性格开朗……这种人在单位，就算不是八面玲珑，也绝不至于无人知晓。明天，先从她的工作环境入手。”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田玲”这个名字上，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

她会是知情人吗？

许晴晴说她询问时，田玲“急匆匆地走了”。是真有急事，还是面对失踪者家属时一种本能的回避与慌乱？

因为涉及电台工作，孟姜便顺手打开了桌上的老旧收音机，这是他师父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调频旋钮转动，电流嘶嘶作响，很快，一个舒缓温柔的女声流淌出来，正在主持一档夜间情感话题节目，声音温婉动人，像夜色里的潺潺流水。

“声音不错，听着就是个美人。”

孟姜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评价了一句，话音刚落，他脑海中却突兀地浮现出许晴晴那张绝美脸。

这种声音再配上这样的长相，简直绝了！

节目听完后，孟姜关掉收音机，在笔记本上记下明天行动的关键点：

1. 电台核实许晶晶近期考勤与节目播出情况。

2. 重点接触田玲。

翌日。

送雪儿上学后，孟姜开上了程大海配给他的那辆黑色SUV。车是好车，稳当，宽敞，但他总觉得不如他那辆破自行车自在，少了点穿行市井的触感。

电台大楼位于城东，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说实话孟姜不太喜欢来这种地方，因为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他觉得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前台是一个瓜子脸，有齐刘海的年轻女孩，身材很瘦，看目光，清澈的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孟姜上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娃娃脸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不久后，一位自称是部门助理的年轻女孩接待了孟姜。

助理虽然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但是走起路来呼呼带风，一点也不慢。

在小型会客室里，孟姜表明来意，询问关于许晶晶的情况。

“晶晶啊……”助理想了想，一双明媚的眼睛转了一圈，“她是我们部门的，不过因为是新人，而且主持的是夜间档节目，作息和大家不太一样，平时在单位碰面机会不多。不过她人挺开朗的，但要说特别熟络……好像也就和田玲姐走得最近。”

助理的回答很官方，带着职场新人特有的谨慎，透出的信息有限。

“她最近来上班了吗？或者，有没有提交辞职申请？”孟姜追问。

“这个……考勤方面我不太清楚，要问人力或者她直属领导。辞职肯定没有，没听说。”助理摇摇头，随即好心建议，“您真想了解情况，不如直接问问田玲姐，她们关系好，今天田玲姐好像也上班。”

孟姜道了谢，问清了许晶晶所主持的夜间节目名称——《都市夜未眠》，以及通常的播出时段为晚11点到凌晨1点。

然后他按照指引，来到了田玲所在的办公室区域。

田玲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个子娇小，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但此刻脸色却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比许晴晴好不了多少，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怠。听到孟姜自我介绍是受许晶晶家属委托的调查人员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晶晶？她……她最近是请了几次假，好像家里有点事。”田玲的声音细软，语速有点快，“但辞职？没有啊。她昨晚……昨晚应该还来上节目了吧？排班表是这么排的。”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孟姜长时间对视。

“昨晚还上节目？”孟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身体微微前倾，“您确定吗？具体是《都市夜未眠》？”

“是的，没错，节目都是提前录好或者直播的，排班这样，就是有啊。”田玲的状态有些心不在焉，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和晶晶是朋友，但最近……最近我家里也有些事，和她联系少了点。孟先生，您要是找她，可能直接联系她本人更好？”

一个失踪七天的人，怎么可能按时上节目？如果田玲没说谎，那就意味着许晶晶并非“失踪”，而是出于某种原因，在刻意回避她的姐姐许晴晴？姐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做到这一步？

忽然，孟姜眼睛一撇，发现田玲的左手腕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田小姐，你的手受伤了吗？”

“啊？是啊，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划伤了。”田玲神色黯然，右手将衣袖往下拽了拽，挡住腕上的纱布。

孟姜心中疑窦丛生，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记下了田玲话语里的矛盾和不自然。他没有继续逼问，礼貌地道谢后离开。

坐回车里，他立刻拨通了许晴晴的电话，将电台的反馈——尤其是田玲所说的“许晶晶昨晚仍在工作”——转述给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然后，许晴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和尖锐的质疑：“孟侦探……您确定，您去的是我妹妹工作的‘市广播电台’？没有弄错？”

“地址和门牌核对过，没错。”孟姜肯定地回答。

“那不可能……”许晴晴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碎裂。

“从晶晶不见的那天晚上起，我每天、每天晚上都会打开收音机，调到她的频率，一遍遍听……我多么希望下一秒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听到她像往常一样说‘各位听众晚上好’……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个时段的节目，要么是重播的老内容，要么就是奇怪的忙音和噪音！我听了七天！怎么可能会错！”

她的情绪激动，带着绝望的确信，完全不似作伪。

孟姜的眉头紧紧锁住，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电台同事说人在上班，节目照常。亲姐姐却坚称根本听不到妹妹的节目，如同人间蒸发。

双方陈述，在“许晶晶是否近期出现在工作岗位上”这个最基本的事实点上，发生了根本性的矛盾。

至少有一方，在说谎。

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是，她们说的，可能都是她们所认为的“事实”。

还有，田玲受伤的伤是怎么来的？会不会跟失踪的许晶晶有关？

如果真如她所说是摔伤的话，那手掌为何没有看到擦痕呢？

孟姜挂断电话，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电台那栋光鲜的大楼。午后的阳光炙热，大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田玲那疲惫躲闪的眼神，许晴晴绝望激动的控诉，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如果田玲撒谎，动机是什么？掩盖许晶晶早已不在的事实？或是受人指使？

如果许晴晴撒谎……她为何要编造一个妹妹失踪的谎言，并支付不菲的佣金来调查一个“正常上班”的人？她的苍白、惊惶、还有雪儿感受到的“不对劲”，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

孟姜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冰冷而荒诞的念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使得“在岗”和“失踪”这两个矛盾的状态，同时成立？

他想起昨夜收音机里那个好听却陌生的女声，想起许晶晶照片上那在某些光线下显得诡异的表情。

这个案子，从许晴晴敲开他房门的那一刻起，恐怕就不仅仅是“寻人”那么简单了。

孟姜发动汽车，引擎低吼。他没有回家，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目的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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