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卯时。
沈寂一夜没睡。那幅画就摊在桌上，父亲的眼睛被涂成两个黑洞，墨汁还没干透，顺着纸纹往下渗，像流下的泪。
谢婉天亮赶来，手里也攥着一幅画。
“今早开门，门槛下压着的。”她把画展开，“我师父的自画像，眼睛也被涂了。”
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陆鹤年画的自己，沈明德被人画的。同样用墨涂眼，同样手法粗糙，像同一个人干的。
谢婉盯着画上沈明德的眼睛：“这是顾怀安送来的？”
“他昨晚来过。”沈寂想起窗外那声响，“就在窗外，我推开窗，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个。”
“他想干什么？警告你？”
沈寂没说话。他盯着画上父亲的眼睛，忽然发现一个细节——画中沈明德坐的公堂，背景有一扇窗，窗外画着一棵树，树枝上落着一只鸟。
那只鸟的眼睛，也被涂黑了。
谢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鸟眼也涂了？这什么意思？”
沈寂凑近细看，鸟很小，在树枝上歪着头，眼睛只剩两个墨点。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画里的眼睛，不是随便涂的。”
他指着画：“你看，父亲的眼睛被涂，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那这只鸟呢？它看见了什么？”
谢婉皱眉：“鸟能看见什么？”
“鸟在窗外，看着公堂里的审案。”沈寂盯着那只鸟，“这是顾怀安画的，他在告诉我们——当年抄家的时候，有‘旁观者’。”
谢婉愣了一下：“你是说，还有第三人在场？看见了顾家被抄的全过程？”
沈寂点头，把画翻过来，背面果然有几行小字——
“三月十五，子时，少陵原废寺，让陆鹤年画完最后一双眼。”
谢婉看着那行字，手心出汗：“他要你今晚去废寺？”
“不是要我去。”沈寂把画放下，“是要我带着陆鹤年去，让他画完‘最后一双眼’。”
“谁的？”
沈寂沉默片刻，抬头看着谢婉：“你师父的眼睛，是不是也被人画过？”
谢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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