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凡武极限，瓶颈难破

天牢之内无四时，阴冷长伴不知年。

自从那名浑身浴血、身负玄铁锁链的神秘犯人被丢入天字丙七牢，时间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许多时日。牢房之中依旧是一片昏暗潮湿，石墙上渗下来的水珠连绵不断，滴落在发黑的稻草之上，发出单调而重复的轻响，日复一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牢房里的人依旧不多。

横行霸道的张屠，终日枯坐的老者，半死不活的神秘犯人，还有缩在墙角、如同朽木一般的陈守拙。四人各据一方，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连眼神交汇都极为罕见，整间牢房都沉浸在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之中。

张屠的脾气比往日更加焦躁。

狱卒前来的次数越来越稀疏，送来的糠饼不仅量少，质地也越发粗劣，有时甚至接连两三日都不见人影。饥饿与压抑如同无形的枷锁，让这名原本便凶戾蛮横的壮汉，眉宇间时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时常猛地睁开眼，目光凶狠地扫过牢房中的每一个人，却又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对象。老者形同枯木，神秘犯人奄奄一息，陈守拙更是懦弱麻木，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这般景象，让他满心的戾气都无处安放。

到最后，他也只能重重冷哼一声，再次闭上双眼，强行按捺住心头的躁动。

陈守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心如止水，未有半分波澜。

他依旧缩在属于自己的那片阴暗角落，身形佝偻，衣衫破旧，垂着头，目光涣散，看上去与其他那些在饥寒交迫之中逐渐麻木等死的囚徒，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旧吃得最少，动作最慢，声音最轻，姿态最卑微。

张屠从未将这个懦弱到了极点的青年放在心上，老者依旧闭目不动，神秘犯人更是始终昏死不醒。在所有人眼中，陈守拙都只是一个毫无威胁、毫无存在感、可以彻底无视的废物。

这正是陈守拙想要的结果。

只有彻底被无视，他才能在这片人间炼狱之中，安稳地活下去，才能在无人关注的阴影里，悄然运转那从残卷之中习得的吐纳之法。

只是近些时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炼，已经走到了一个尽头。

丹田之内的真气，早已凝练到了极致。

一缕温煦绵长的气流静静盘旋，无论大小、纯度、运转流畅度，都已经达到了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往日里运转口诀，真气还能一丝一缕地缓缓壮大，可如今，即便他日夜不辍地修炼，真气也依旧停留在原地，再无半分增长。

经脉之中，更是仿佛横亘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真气运转到此处，便会被轻轻弹回，无法拓宽，无法渗透，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陈守拙虽然不懂境界划分，不懂修仙路有多长，却也隐约明白，他已经触及了凡俗武道的天花板。

这便是凡武的极限。

再如何苦练，再如何坚持，也只是在原地打转，不可能再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换做旁人，或许会因此焦躁不安，或许会强行冲关，以至于走火入魔、损伤自身。但陈守拙不会。

在天牢之中挣扎求生这么久，他早已磨炼出了远超常人的耐心与沉稳。

急躁无用，强求招祸，强行突破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变故，甚至可能因为气息动荡而暴露自身的秘密。那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不慌，不躁，不强求，不冒进。

依旧按照原本的节奏，白日里闭目假寐，伪装成虚弱昏睡的模样，夜里则悄无声息地运转口诀，维持着真气的平稳运转。不再刻意追求精进，只保证真气不散，身躯不衰。

他在等。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便来自于那名躺在稻草堆中，始终奄奄一息的神秘犯人。

自此人被丢入牢房的那一刻起，陈守拙便数次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极淡、极轻、缥缈空灵的气息。那气息与天牢之中的阴寒、霉腐、污浊格格不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与澄澈。

起初，他只当是错觉。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确定，这缕气息，正是来自那名神秘犯人。

每当这缕气息飘散而来，被他不动声色地吸入体内，丹田之中那停滞不前的凡俗真气，便会微微一颤。那层横亘在经脉尽头、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也会随之松动一丝。

细微，却真实存在。

陈守拙心中明白，自己想要突破凡武极限，便只能着落在这缕气息之上。

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异动。

不靠近，不打量，不询问，不试探，更不敢有半分觊觎与抢夺之心。

此人能让数名狱卒如临大敌、重兵押送，显然来历极大，麻烦极深。如今虽然重伤垂死，却依旧是一个巨大的祸端。但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关注与异常，都有可能引火烧身。

好奇会死人，贪婪会死人，冒进更会死人。

陈守拙只求苟活，不求机缘，不求暴富，不求通天修为。

所以，他只顺其自然。

神秘犯人散逸出气息，他便在呼吸之间，不动声色地吸纳一丝；气息淡薄，他便安心运转原有真气，静静等待。不主动汲取，不强行牵引，不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

陈守拙闭上双眼，呼吸平缓绵长，与四周的死寂融为一体。

丹田之内，凡俗真气静静流淌，那层极限壁垒在缥缈气息的浸润之下，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松动、消融。

他不知道这层壁垒何时才会彻底破开。

不知道突破之后，自己会踏入一条怎样的道路。

更不知道，那缥缈气息，乃是超脱凡俗的修仙灵气，而他此刻所走的路，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偏离了凡俗武学，指向了那浩瀚无垠、长生久视的修仙大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弱者存，忍者生。

只知道，不惹事，不露头，不张扬，不急躁。

只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

至于修为，机缘，未来。

顺其自然，便好。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他有的是时间，等那一层凡武壁垒，在无声无息之中，自行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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