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块玉牌，满河棺声

第二章 半块玉牌，满河棺声

夜风卷着烂泥河的腥气，顺着棺材缝钻出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裹得人后颈发紧。

苏盏指尖勾着墨斗线，钉棺钉在指间转了个圈，脚步没停，依旧慢悠悠往前挪。他打了十年棺材，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横死的、冤死的、尸变的，什么邪门事没碰过？别说棺材里躺个活人，就算真蹦出来个僵尸，他也能顺手给钉回棺里去。

“咔嚓”一声轻响，棺材盖被彻底推开。

里面坐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身玄色劲装染透了血，胸口破开个狰狞的血洞，黑气正顺着伤口往外冒，一看就是被邪门功法所伤。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一只手撑着棺壁，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半块碎玉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对上苏盏的目光，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撑着棺壁想要起身，刚动一下，就猛地咳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又跌了回去。

“别费劲了。”苏盏停在棺材三步开外，挑了挑眉，把钉棺钉往柜台上一放，抱着胳膊笑，“你这伤，胸口的灵脉都被震碎了，能撑着从上游漂到我这儿，已经算是命硬。再动，不用追兵来，你自己就得把血咳干净。”

年轻人猛地抬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你知道我有追兵？”

“废话。”苏盏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棺材盖碎片，指尖捻了捻上面的刀痕，“这棺材板是被人用刀劈开的，上面沾着南瘴黑蛊堂的蛊毒黑气，你这伤也是黑蛊堂的破灵刀砍的。再看你这一身行头，不是南瘴的散修，是中土正域来的吧？镇魂司的？”

这话一出，年轻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边境小镇上一个普通的钉棺匠人，没想到这少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连伤人的门派、功法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年轻人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哪怕身受重伤，依旧带着股肃杀的气场。

“我？”苏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铺子的招牌，笑得吊儿郎当，“渡厄镇一盏灯寿材铺掌柜，苏盏。祖传的手艺，打棺材、钉棺木、定风水、镇魂灵，童叟无欺，概不赊账。倒是你，不打招呼就躺进我家棺材里，还带了一身麻烦上门，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对着苏盏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端正：“在下陆寻，中土镇魂司执律使。此次奉命来南瘴追查黑蛊堂私炼万魂棺一案，不慎被埋伏，身受重伤，不得已躲进这口顺水而下的棺材里，才侥幸逃得一命。叨扰了苏掌柜，还望海涵。”

“镇魂司执律使。”苏盏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多了点玩味，“听说过，管天下邪祟乱葬、破棺炼魂的事，官不小啊。不过陆大人，你躲哪儿不好，非躲我家棺材里？你知不知道，我这口棺材，是给河里漂来的孤魂野鬼预备的，你躺进去，可是沾了一身的晦气。”

陆寻刚要开口，脸色突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铺子外的方向，低声道：“不好，他们追来了！”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就如同鬼魅一般，翻过了寿材铺的院墙，落在了后院里。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画着青黑色的蛊纹，一双眼睛泛着绿光，手里拎着一把白骨磨成的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着黑血，正是黑蛊堂的人。

“陆寻，你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瘦高个桀桀怪笑，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苏盏身上，眼神里满是残忍，“没想到啊，还有个送上门的小兔崽子。也好，正好抓回去，给本座的蛊虫当口粮。”

另外两个邪修也跟着笑了起来，浑身的黑气翻涌，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墙角摆着的寿材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陆寻撑着棺壁想要站起来，却被苏盏伸手按住了肩膀。

“陆大人，你躺着就行。”苏盏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棺材前面，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我的铺子，我的后院，我的棺材。人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客人。你们想在我这儿抓人，问过我手里的钉棺钉了吗？”

“钉棺钉？”瘦高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苏盏一眼，满脸不屑，“一个小镇上打棺材的臭小子，也敢管我们黑蛊堂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瘦高个手里的骨刀一挥，一道带着黑气的刀气，就朝着苏盏劈了过来。那刀气里裹着无数细碎的蛊虫，嗡嗡作响，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陆寻脸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拦，却浑身使不上力气。

可苏盏却不慌不忙，指尖一勾，手里的墨斗线猛地弹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浸得发黑的墨斗线，如同一条长鞭，精准地抽在了那道刀气上。墨线之上，仿佛有金光一闪，那带着蛊虫的黑气，瞬间就如同冰雪遇火一般，滋滋作响，消散得一干二净。

瘦高个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失声叫道：“镇魂墨线？你是守棺人一脉？！”

“现在才知道？晚了。”苏盏笑了一声，脚步一错，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窜了出去。他常年打棺材，手上的力气比镇上的杀猪匠都大，身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眨眼间就到了瘦高个面前，手里的三根钉棺钉，带着风声，朝着瘦高个的肩、腰、膝三个位置钉了过去。

这三个位置，正是钉棺时定棺木的三个关键钉位，也是人身戾气最容易外泄的三个穴位。

瘦高个大惊失色，慌忙挥刀抵挡，可他哪里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出手竟然这么快、这么准。只听“噗噗噗”三声轻响，三根钉棺钉，精准地钉进了他的三个穴位里。

瞬间，瘦高个浑身的黑气如同被堵住了出口一般，疯狂地在体内乱窜，他惨叫一声，手里的骨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一身修为瞬间被钉得七零八落。

另外两个邪修见状，吓得脸都白了，对视一眼，挥着刀就冲了上来。

苏盏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边躲着刀，一边嘴贫：“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没长脑子？你们老大都躺了，你们俩上来送人头？我这儿棺材倒是够，就是你们俩这穷酸样，怕是买不起好的，只能给你们用最薄的桐木棺材，连漆都不刷，扔到烂泥河里喂鱼。”

嘴上说着，手上却一点不慢。墨斗线翻飞，如同织网一般，几下就把两个邪修缠了个结实，随后两根钉棺钉出手，精准地钉住了两人的戾气穴位，两个邪修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个在南瘴凶名赫赫的黑蛊堂邪修，就被苏盏收拾得明明白白。

苏盏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陆寻，挑了挑眉：“怎么样陆大人？我这手艺，还过得去吧？”

陆寻回过神来，看着苏盏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激动，他撑着棺壁，对着苏盏深深鞠了一躬：“苏掌柜，大恩不言谢！没想到，守棺人一脉，竟然真的还在！”

“守棺人一脉？”苏盏皱了皱眉，刚要追问，陆寻却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碎玉牌，递到了苏盏面前。

“苏掌柜，你看这个。”陆寻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是镇魂司代代相传的镇界玉牌，当年和守棺人一脉各持一半，合在一起，就能打开渡厄镇地下的镇界棺。”

苏盏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玉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脖子上，从小就挂着半块一模一样的碎玉牌，是爹妈走的时候留给他的，说是什么时候遇到能把玉牌合在一起的人，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可还没等他掏出玉牌，镇子外面，烂泥河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咚咚”声。

那声音，和之前陆寻在棺材里敲棺木的声音一模一样，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口棺材，正在河里被人敲着棺盖。

整个渡厄镇的狗，瞬间全都疯狂地叫了起来。

苏盏猛地转头看向铺子门口，檐下挂着的两盏长明灯，原本亮得好好的，左边那一盏，“噗”的一声，突然灭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了铺子里。

（本章完 字数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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