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狗街的法则

清晨的黑石镇，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硫磺和发霉地毯混合的怪味。

治安队宿舍里鼾声如雷，十几张上下铺挤满了大汉，脚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李介睡在下铺，生物钟让他在破晓时分准时醒来。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下枕下的那把老式左轮——那是昨晚赵三扔给他的配枪，虽然是把缺了准星的二手货，但在黑石镇，这就是说话的底气。

【身体机能扫描：轻度肌肉撕裂（左肩），恢复中。】

【昨日战斗后遗症：肾上腺素戒断反应。建议：摄入高热量食物。】

脑海中淡蓝色的光幕一闪而逝。

李介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肩膀。昨天那只变异鬣狗留下的抓伤已经被廉价的抗生素药膏涂抹过，缠着发黄的绷带。在这个年头，没得破伤风就算命大。

“起来！都他妈起来！出事了！”

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昨晚那个把李介拉进来的瘦高个——治安队第三小队队长赵三，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盏晃晃悠悠的马灯，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新来的那个叫李介的，滚出来！”

宿舍里的鼾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刚穿上制服的李介。幸灾乐祸的有之，漠不关心的也有之，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神情。

李介慢条斯理地扣好制服的扣子，那件制服对他来说有些宽大，袖口挽了两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到。”他走到赵三面前，面无表情。

赵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命挺硬啊，昨晚没发炎烧死你？既然没死，那就该干活了。治安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吃白饭的狗。”

“队长吩咐。”李介淡淡回应，不卑不亢。

“东边的‘狗街’，这个月的治安费还没交。”赵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据，拍在李介胸口，“带着这张条子，去把钱收回来。收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坐在上铺的一个老队员一边扣脚一边怪声怪气地说道：“赵队，狗街那边可是‘疯狗’老黑的地盘，您这是让新兵蛋子去送死啊？”

“少废话！”赵三瞪了一眼那个老队员，随即转头看向李介，眼神里藏着阴毒，“这是规矩。想在这个镇子立足，总得有点投名状。带上你的枪，滚吧。”

李介看着赵三眼底的戏谑，心里如明镜一般。

这就是下马威，也是投名状。要么被外面的帮派打死，要么打死外面的帮派证明自己有价值。如果真的死在街头，那就是“新人能力不足”，治安队毫无责任。

“明白了。”

李介随手将单据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等等。”

身后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介回头，看见是一个头发花白、有些驼背的老头。他认得，这是昨晚提到过的老张，治安队里的老油条，平日里负责给大伙做饭修枪。

老张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行军壶，塞给李介：“拿着。那是兑了水的劣质酒，但在关键时候能消毒，也能壮胆。”

李介接过酒壶，眼皮跳了跳：“谢了。”

老张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怜悯：“小子，狗街那边老黑养的那几条真狗比变异鬣狗还难缠。你要是不想死，见到狗先跪下，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李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跪下？那得看谁才是狗。”

说完，他推门而出，走进了漫天的风沙中。

……

狗街，黑石镇的贫民窟。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居民楼，后来被难民和流民占据，私搭乱建成了迷宫般的棚户区。街道狭窄脏乱，污水横流，空气中飘荡着腐烂食物的臭味。

李介走在街道中央，步伐不快不慢。

两旁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射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人手里拿着磨尖的钢管，有人怀里揣着生锈的匕首，像是一群饿狼在打量着落单的猎物。

李介没有理会这些视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上。

【警告：左侧巷口，距离3米。目标：成年男性，手持铁棍。威胁度：低。】

【警告：右侧二楼窗户，距离5米。目标：持弩男子。威胁度：中。】

【总计潜在敌意目标：7人。】

这就是他的依仗。在这个混乱的街区，他就像开了全图透视的玩家，所有的伏笔都无所遁形。

“站住！”

一群混混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穿着皮背心、满臂纹身的壮汉从巷子里跳出来，挡住了李介的去路。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手里拎着家伙，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治安队的新面孔啊？”壮汉吐掉嘴里的烟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李介身上打量，“来这儿干什么？这一片归黑爷管，不归你们那个怂包镇长管。”

李介停下脚步，右手自然下垂，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收钱。”他言简意赅。

“收钱？”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冲小弟们大笑起来，“兄弟们，这雏儿说要找黑爷收钱！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李介动了。

他没有拔枪，因为在这种狭窄的街道，一旦开枪就会引来所有人，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在那壮汉笑声还没停歇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持铁棍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笑声掩盖。

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就被李介的一记膝撞硬生生顶回了肚子里。

“唔——！”

壮汉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弯下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胆汁都吐了出来。

四周原本准备一拥而上的小弟们瞬间愣住了。

这治安官不按套路出牌啊！一般不都是先亮证件，再威胁两句，最后被打得抱头鼠窜吗？怎么上来就废人？

“不想死的就滚。”

李介松开手，那壮汉疼得满地打滚。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单据，抖了抖，“带路，去找老黑。”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被李介那双死寂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哪里是什么新兵蛋子，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快……快带路！”一个小头目哆哆嗦嗦地喊道，生怕下一个断手的是自己。

……

狗街深处，一家由旧仓库改造的地下拳场。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昏暗的灯光下，中间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擂台。两只被切声带、打了兴奋剂的变异斗犬正在撕咬，鲜血飞溅，周围的人群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和票据，嘶吼着下注。

“黑爷就在上面。”

带路的小头目指了指二楼的一个包厢，然后像避瘟神一样带着人跑了。

李介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喧闹声稍微减弱了一些。二楼的包厢视野开阔，正对着下方的擂台。

一个光头黑人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在给他按摩肩膀。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每一条都有小指头粗细。

这就是狗街的话事人，“疯狗”老黑。

“哟。”

老黑吐出一口烟圈，斜眼看着走进来的李介，眼神玩味，“治安队现在没人了吗？派这么个没毛的小子来收保护费？”

李介没有说话，他站在包厢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目标：老黑。】

【威胁等级：高。】

【特征：左臂是机械义肢（液压动力），右腰间藏着微型***。】

【弱点：机械义肢连接处的神经接口（需精准打击）、右腿曾受过粉碎性骨折（行动受限）。】

【当前状态：药物亢奋。】

“镇长让我来通知黑爷。”李介走到茶几前，将那张单据拍在桌上，压住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这个月的治安费，涨了两成。”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黑捏着雪茄的手顿住了，旁边那两个女人吓得不敢动弹。

“涨？”

老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字眼，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像砂纸摩擦玻璃一样刺耳。他猛地站起身，左臂的机械义肢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是液压泵启动的声音。

“小子，你知不知道上一任来收钱的治安官，现在还在外面的化粪池里泡着呢？”老黑绕过茶几，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向李介，机械义肢闪烁着危险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镇子，我的规矩就是规矩。镇长？他也就是个看门的！”

老黑猛地伸出机械左手，一把抓住了李介的脖子，想要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提起来。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头上拉屎，尤其是……”

“尤其是当你老了的时候。”

李介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被人掐住脖子窒息的人。

老黑一愣，发现李介的脚并没有离地，他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茶几边缘，硬生生扛住了老黑几百斤的机械拉力。

而李介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顶在了老黑的裤裆上。

“你……”老黑的瞳孔猛地收缩。

“机械臂力量很大，但反应慢了半拍。”李介看着老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你的右腿还在疼吧？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重心偏了0.5度。如果是生死搏杀，我现在的枪口顶着的已经是你的眉心了。”

“你敢开枪？这里是我的地盘！外面有五十把枪对着这扇门！”老黑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

“你可以试试。”

李介面无表情，手指缓缓扣动扳机，“赌一下，是你外面的手下冲进来快，还是我打爆你的前列腺快。我想，黑爷以后应该不想站着撒尿吧？”

“你是个疯子！”

老黑吼道，但机械臂上的力量明显松懈了下来。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亡命徒是真的敢开枪。而且，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感到恐惧——那是一种看透了他所有底牌的眼神。

“把钱给他。”

老黑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气急败坏地吼道。

旁边的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拿来一个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堆零碎的信用点芯片和几瓶净水。

“数数。”

李介用枪口指了指皮箱，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不用数了！全拿走！”老黑烦躁地挥挥手，“滚！以后别让我在街上看见你！”

李介笑了笑，这种笑容在老黑看来格外刺眼。

他单手拎起皮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黑爷，下次换义肢的时候，记得润滑一下关节。刚才那‘滋滋’声，太响了，容易暴露位置。”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包厢里，老黑看着桌上那个被枪口压出的凹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查查这小子的底细，我要知道他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走出地下拳场，外面的阳光刺得李介有些睁不开眼。

他拎着沉甸甸的皮箱，并没有立刻回治安队。

刚才的交锋看似轻松，其实李介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那是他第一次面对拥有机械义肢的高手，只要老黑真的不顾一切动手，哪怕有系统辅助，他也至少要断几根骨头。

但在这个世道，虚张声势是没用的，只有比疯子更疯，比恶人更恶，才能在夹缝中生存。

“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李介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尘的空气。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光幕再次闪烁。

【任务完成：收取治安费。】

【评价：以弱胜强，兵不血刃。精准利用环境与心理弱点。】

【奖励：基础格斗精通（已激活）。】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正在接近。距离：200米。】

李介脚步一顿。

高能反应？

他猛地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一支挂着黑色旗帜的车队正缓缓驶入黑石镇。那旗帜上，绣着一颗金色的、燃烧的星辰。

那不是黑石镇任何一方的势力标志。

那是……

“北境贸易联盟？”李介眯起了眼睛。

那是传说中控制着几大堡垒城市之间商路的庞大组织。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利益，或者是——巨大的动荡。

黑石镇，这潭死水，似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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