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助（上）

沈泽恺的黑料爆出来之后，香港热闹了三天。

三天里，各家报纸轮番上阵，今天挖出一桩旧案，明天曝出一张照片，后天又有人匿名爆料——说沈泽恺十六岁的时候就搞大过一个女同学的肚子，后来那女同学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没人知道这些料是谁爆的。

有人猜是沈家的仇人，有人猜是竞争对手，还有人猜是沈泽恺得罪过的哪个女明星找人写的。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猜到李砚辞头上。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废物三少。

就算最近性情大变，就算拍出了一部爆款短片，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那可是沈家，全港排名前三的豪门。一个偏房庶子，拿什么跟沈家斗？

所以李砚辞很安全。

至少目前很安全。

《公屋钟声》的热度还在持续。

虽然深水埗那家录像厅被砸了，但旺角、油麻地、湾仔的录像厅还在播。陈老板也是个狠人，第二天就重新装修了店面，又进了几十盒带子，继续播。

“砸一次我开一次，砸十次我开十次。”他说，“老子活了五十年，还没怕过谁。”

这话传到李砚辞耳朵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高天说：“以后陈老板那边，多派几个人看着。”

高天点了点头。

但光靠一部短片是不够的。

李砚辞清楚，沈泽恺现在之所以没再动手，是因为忙着擦自己的屁股。等他那摊烂事处理完了，肯定会回过头来报复。

他得趁这段时间，把下一步棋走稳。

新片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他把宋以辰叫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宋以辰听完，眼睛又亮了：“你想拍长片？”

李砚辞点了点头。

“什么题材？”

“还是底层，还是写实。”李砚辞说，“但这次要拍更深的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递给宋以辰。

宋以辰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写着一个标题：《深水埗之夜》。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剧情梗概——

一个住在深水埗的老人，靠卖糖水为生，每天晚上推着小车出摊，风雨无阻。他有个女儿，在工厂做工，有个儿子，在码头扛活。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安稳。

直到有一天，女儿被工厂辞退了。不是因为干活不好，是因为不肯陪工头喝酒。

儿子在码头跟人打架，被送进了警局。不是因为惹事，是因为有人欺负他那个瘸腿的工友。

老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每天晚上推着小车出摊，卖两毛钱一碗的糖水。

直到有一天晚上，两个年轻人坐在他的摊前，喝了一碗糖水，然后问他：

“阿伯，你恨不恨？”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恨什么？活着就不错了。”

那两个年轻人走了。

老人继续推着小车，消失在深水埗的夜色里。

宋以辰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砚辞，眼眶有些红。

“阿辞，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李砚辞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那些人。”

宋以辰愣了一下。

李砚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那天在公屋，我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擦表。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什么宝贝。旁边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什么都真。”

他转过身，看着宋以辰。

“我要拍的，就是那种笑。”

宋以辰点了点头，用力地点头。

“拍。咱们拍。”

但问题又来了。

这次不是器材，是场地。

《深水埗之夜》需要在深水埗实景拍摄，而且大部分是夜戏。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占用街道，需要灯光，需要控制人流，需要跟周围的街坊、商户、甚至警署打招呼。

这不是高天那帮兄弟能搞定的。

李砚辞想了想，说：“我去找叶绍锋。”

宋以辰吓了一跳：“叶绍锋？你找他？他可是……”

“他欠我一次。”李砚辞说，“该还了。”

叶绍锋很爽快。

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深水埗那条街，你想拍多久拍多久。警署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派人给你站岗。”

落款是“叶二”。

宋以辰看着那封信，半天没说话。

高天倒是笑了：“这个叶二，倒是个痛快人。”

李砚辞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场地解决了，还有一件事。”

宋以辰问：“什么事？”

李砚辞说：“收音。”

宋以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收音。

全香港最好的收音助理，在那个码头上。

那天晚上，李砚辞又去了码头片场。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身旧衣服，还是蹲在地上调试设备的人。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许知意没抬头，只是说：“来了？”

李砚辞“嗯”了一声。

许知意继续调试设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找我什么事？”

李砚辞说：“新片子，需要你帮忙。”

许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片子？”

“《深水埗之夜》。”

许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拍什么的？”

“深水埗。”

李砚辞没再说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许知意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行。”

李砚辞愣了一下。

许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看剧本。”

李砚辞点了点头。

“还有。”

许知意顿了顿，说：“拍完了，让我第一个看。”

李砚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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