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天战

“我？”苏同尘看向东方天空的方向，尽管隔着墙壁，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一切阻隔，看到了那片正蛮横撞入此界的妖族大陆，看到了那大陆之上，无数冲天而起的、凶焰滔天的妖气，也看到了天玄大陆各处，一道道同样磅礴强大、带着决绝气息的光柱冲天而起，迎向那片血色苍穹。

“老夫身为守夜人，亦是此界人族顶尖修士之一。”苏同尘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舍身殉道般的凛然，“天裂归墟，妖孽横行。此等关头，岂能龟缩一隅？当与诸君共赴天穹，为人族，为这方天地，争一线生机，搏一个未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开始淡化。

“记住！留在书院！努力修行！真文，是你最大的依仗！未到绝境，莫要显露全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的叮嘱犹在耳畔，苏同尘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书房之中。

下一刻，林墨感觉到，一股浩瀚磅礴、堂皇正大、却又带着一去不返决绝之意的气息，自书院中心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乳白色的炽烈光柱，瞬间撕开书院上方的隐匿屏障，没入那布满裂痕、妖气弥漫的苍穹，向着东方天裂的最前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天玄大陆各处，南疆、北原、西漠、东海，乃至中央人皇殿所在，总计超过二十道同样强横、属性各异的璀璨光柱，仿佛约定好一般，齐齐升空，划过一道道悲壮的轨迹，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正不断挤压、侵蚀而来的血色妖陆！

战争，在妖族大陆尚未完全“着陆”的瞬间，便已在九天之上，在两个世界规则的碰撞边缘，轰然爆发！

林墨冲出门外，抬头望天。

只见高天之上，光芒万丈，却又混沌一片。恐怖的灵力波动、规则乱流、妖力狂潮，混杂着怒吼、尖啸、爆炸、破碎的声音，即使隔着不知多少万里，即使有书院残存的防护削弱，依旧震得人神魂欲裂，气血翻腾。

他看到了苏同尘所化的白光，在漫天妖气与血色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妖云溃散，巨大的妖兽虚影哀嚎崩灭。他也看到，有其他人族大能的光辉，在与狰狞的妖王搏杀中，黯淡、熄灭，如同流星般陨落。更看到，妖族大陆那边，有体形大如山岳、背生双翼、鳞甲森然的恐怖妖皇虚影显现，吞吐之间，星辰幻灭，与人族最巅峰的几道光芒战作一团，打得好几处天空都塌陷下去，露出其后永恒的黑暗虚空。

这已非凡人，甚至非普通修士所能想象的战争。这是两个世界、两种文明、两种规则的惨烈对撞！是决定此界亿万人族生死存亡的存续之战！

书院在顾清源的主持下，已彻底封闭，归藏大阵全力运转，将书院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化为了山间一粒微尘。但外界传来的恐怖波动与嘶喊，依旧如同噩梦的背景音，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秦烈持着一柄门板般的巨刀，死死守在已化为一片光幕的山门入口，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叶青竹和苏晓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却仍强迫自己检查着各处阵法节点。钱多多瘫坐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顾清源站在庭院中央，闭目感应着民意白光与护山大阵的联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迹渗出，显然维持大阵抵御外界余波，对他负担极重。

紫月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梅树下，她仰望着高天之上那毁灭般的景象，紫色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一丝淡紫色的、与人类迥异的血液。

林墨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着那仿佛末日般的天空，看着那道属于师傅的、在妖气狂潮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倔强挺立的白光，胸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嘶吼，却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死死压住。

他还太弱了。弱到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弱到只能躲在这看似安全的龟壳里，看着师长前辈们在外血战，生死未卜。

真文……力量……修行……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力量！

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不是为了逍遥长生。

仅仅是为了，在灾难降临时，能有资格挺身而出，而不是只能当一个绝望的旁观者！

他死死握住了手中的“院长令”和那卷紫月给予的古籍，指甲刺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让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醒，无比坚定。

天空中的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时辰，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一道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混合了人族怒吼与妖族厉啸的恐怖爆炸，在九天之上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天玄大陆，无数山峰崩碎，江河断流，大地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就连同尘书院，也被这最后的余波冲击得剧烈摇晃，防护光罩明灭不定，几近破碎。顾清源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倒下。秦烈怒吼着以肉身挡在山门光幕前，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壁。叶青竹和苏晓抱在一起，被气浪掀翻。钱多多直接晕死过去。

林墨也被狠狠甩在廊柱上，喉头一甜，脏腑移位。但他死死抓着廊柱，瞪大眼睛看向天空。

爆炸的光芒缓缓散去。

那片横亘东天的巨大“天裂”，依旧存在，但其蔓延扩张的趋势，似乎被强行止住了。漆黑的裂痕边缘，多了许多道纵横交织的、散发着柔和却坚韧光芒的“锁链”——那是人族大能以生命和修为为代价，临时布置下的“界域封印”。

而那片强行挤入的妖族大陆，也并未完全“落地”融合，而是以一种倾斜的、不稳定的姿态，与天玄大陆的东方边缘，部分“粘连”在了一起。两者接触的区域，山脉崩摧，海洋蒸发，形成了绵延数十万里、充满空间裂缝、灵力乱流、妖气与人族血气混杂的、死寂而危险的“缓冲地带”——后世称之为“天裂战场”或“归墟禁地”。

高天之上，那一道道代表巅峰强者的光芒，大多已黯淡，或消失。苏同尘所化的白光，也微弱了许多，摇摇欲坠，但终究未曾熄灭。他正与其他几道同样伤痕累累的光芒一起，在“天裂”边缘，与几道同样气息衰败、却凶戾不减的庞大妖影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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