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白之冤（3）

此时群豪一声不吭，都屏住了呼吸望着场中。花厅中气氛又登时紧张起来。

萧轼见数百双目光正注集在自己身上，只觉心头咚咚咚地狂跳，抬眼望望师父。但见褚云天二目圆睁，脸色铁青，右手指着自己，衣袖微微颤动，显然已是愤怒至极。他从未见到师父的脸色如此吓人，不禁心中大是惶恐，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心道：我还是把实情说出来，免得师父他老人家生气。张口正欲说出，心念猛然一闪：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怎能出尔反尔？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叩头道：“请师父恕罪，弟子不能说，但弟子绝没有做出违反门规之事。”

褚云天怒发冲冠，高高举起右掌，喝道：“好个逆徒，你不说我今天就打死你！”厅上众人一阵耸动。

这时，一个蓝衣少年从跑了过来，叫道：“师父手下留情！”萧轼听着声音便知是师弟傅辙。他们两人年岁相仿，平日里也是最为要好。

傅辙抢步上前，伸手拽住褚云天手臂，哀求道：“师父，三师哥必是有苦衷，请你老人家莫要生气，饶了他这一回。”

郎轩、马轾也跑上来，道：“师父，你就饶了三师弟吧。”

“不行！今天我非毙了这逆徒不可！”褚云天手臂一抖，将傅辙震退出好几步。

尤云龙在一旁正自窃喜，心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固然也是‘雁行门’中人，但师兄毕竟是掌门人。他如今丢了大丑，倒合了我意。”这时见到傅辙、郎轩、马轾等上前劝阻，正好做个顺水人情。走上一步道：“师兄，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想萧师侄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他一次。师妹，你意下如何？”说完，看向风云彩。

风云彩冷冷看着几人，一语不发。

褚云天怒气未消，冷哼一声道：“好，轼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轼心中思潮翻滚，我若坚持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师父身为掌门，脸面何存，定会重重处罚自己；但是人无信不立，我若说了出来，岂不成了失信之人？一咬牙，道：“师父，对不起。我，我不能做个无信之人！你，你打死我吧。”

褚云天怒不可遏，呼吸急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众目睽睽之下，身为“雁行门”掌门，又是武林盟主，岂可徇私枉法、枉己正人？他掌中暗暗运力，脸上现出隐隐杀气，一掌便要击落下去。

便在此时，一个铜铃般的声音响起：“太师父，太师父！你别打！”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六七岁小童，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没吃完的鸡腿。正是郎冠林。

他刚才悄悄躲在了人群后面，溜进大堂里，偷偷拿了一只鸡腿来吃。听到花厅里吵吵闹闹，又听到褚云天在大声说着什么，便顺着人缝往外钻去。见到萧轼跪在地上，褚云天正高举着右掌，吓了一跳，急忙连喊带叫跑了出来。

郎冠林跑到褚云天面前，抬头见太师父怒容满面，心中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自小受太师父宠爱，何曾见过他发过这样大的火气？

罗红曼连忙跑上前去，拽过郎冠林。郎冠林哭道：“妈，妈，你求太师父别打三叔呀！”

罗红曼也是心中难受，道：“师公，你就饶了三师弟吧。”

郎冠林擦了擦泪，道：“太师父，你昨天不是答应给我奖励么？我现下想好了，就是要你不打三叔了。”

褚云天长长叹了口气。他心中清楚，这个三弟子，自小便是倔强秉性，宁折不弯。他低头看看萧轼，萧轼也正望着自己，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坚毅不屈，还有一丝乞求，心中不由软了下来。

褚云天缓缓放下右臂，道：“你起来。”萧轼慢慢站起身子。褚云天道：“轼儿，你，你走罢！”

萧轼一惊，问道：“走？师父让弟子到哪里？”褚云天道：“离开‘雁行门’！”

萧轼大惊失色，颤抖着声音问道：“离开？师父，你，你要逐我出师门？”

褚云天点点头，道：“不错，你犯了门规，我岂能再留你？唉！”他语气沉重，脸上充满了悲痛。

萧轼心中一阵酸楚，眼圈瞬间红了，又跪倒在地，失声叫道：“师父，师父！我不走！”他从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十岁那年，幸得褚云天收留，将他带上了云门山，收入门墙，传授武艺。这些年他早已把“雁行门”当成了自己的家，突然之间，师父竟要将自己逐出师门，他怎能承受得了？

“师父，不可！”郎轩、马铚、傅辙齐声叫道。

褚云天伸手过去，摸着萧轼头发，心中生出无限怜爱。有心饶他这次，又想起这大厅上数百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当下不再犹豫，将心一横，道：“不必多言了！”说完背转了身子，面朝天空，不去看他。

此时花厅内群豪都默然无语，谁都不出一声。窦英杰站在人群之后，不禁想起芙蓉楼下，萧轼出手相救夏老汉祖孙二人的情景，心中暗想：难道这萧轼当真是滥伤无辜之人？

褚云天走前几步，冲厅内众人一抱拳，毅然决然道：“诸位武林同道、江湖朋友，常言道：教不严，师之惰。我褚云天忝为武林盟主，门下弟子萧轼犯我门规，伤害无辜，违背江湖道义，只怪褚某教之不严，犯下大错。为维系武林正气，今将萧轼逐出本派门户。自今而后，他若再有为祸江湖之举，各位…各位当共同诛之。”

厅内又发出一阵低低的唏嘘之声。

萧轼跪在地上，只觉耳中“嗡”的一响，脑中一片空白，心中万分委屈，又有几分不甘。他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傅辙在旁急忙扶住。他伸手抱住褚云天双腿，呜咽道：“师父，我不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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