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有所属（3）

萧轼见夏如萍左臂缠着一圈黑布，忙问：“夏姑娘，你这是给谁？…”

夏如萍眼圈一红，道：“我爷爷没了。”

萧轼道：“哦？什么时候的事？”

夏如萍道：“自那日在青州城里，爷爷受了‘巢湖双凶’两个恶贼欺侮，给他们踢了一脚，急火攻心，第二日就害起了窝心病，还没来得及请人医治，便撒手人寰了。”说着轻声抽泣起来。

萧轼叹了口气，心下也觉难受，想要安慰她几句，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掌柜的将一碗面端了过来。萧轼道：“夏姑娘切勿太过伤心，先吃面吧。”

夏如萍止住哭泣。萧轼又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夏如萍道：“爷爷临死前，嘱咐我死后将他火化，骨灰带回老家安葬。我正要回去建州，不想在此能遇见你，也真是有…巧了。”

萧轼道：“是啊，真是凑巧。”

夏如萍问道：“萧大侠这是要去哪里？”

萧轼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夏如萍怔道：“嗯？不知道？”

萧轼道：“我要去寻个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如萍道：“我猜你定是去寻朋友了。”

萧轼一愣：“朋友？你从何说起？”

夏如萍一笑，道：“我猜你定是去寻那位叫‘琴儿’的朋友，对么？”

萧轼脸上一红，知她定是因自己进门时喊的那声“琴儿”，才如此猜测，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找的不是琴儿，是个中年文士，邋里邋遢，手拿一把黑扇子，不知姑娘见没见过？”

“哦，”夏如萍道。又摇头说道：“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人我没见过，他是你的仇人么？”

“这个嘛…”一想起梁子隐，萧轼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是朋友，那自然是算不上，可他却助自己疗过伤；要说是仇人，又觉得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这魔头性情乖戾，行事阴邪，自是武林公敌了，当下便道：“算是…仇人吧。”

夏如萍点头道：“嗯，有仇不报非君子。待我葬了爷爷骨灰，也要去找到那两个恶贼，为他老人家报仇！”

萧轼听她说得干脆，侧脸望她，只见夏如萍俏脸含怒，二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显是愤怒已极，不由暗赞她的气势。

夏如萍给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垂下头，喃喃道：“琴儿，琴儿，嗯，听着便是个女孩的名字，这回我猜对了吧？”抬头望着萧轼。

萧轼道：“是。”

“想必是很好、很熟识的朋友了。”夏如萍道。

“也不算得很熟。”萧轼道，不由想起了姚羽琴俏皮的神态，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夏如萍淡淡问道：“你的这位姑娘朋友一定长得很美吧？”

萧轼点了点头，眼望门外，自言自语说道：“不错，她是个漂亮姑娘。”

夏如萍神色一暗，不再言语，低下头慢慢吃起面来。她自那日在“芙蓉楼”下遇着了萧轼，见他器宇不凡，又侠义心肠，一颗芳心早已系在了他身上。今日又再重逢，本是欢喜无限，可见了萧轼说起“琴儿”姑娘时的神态，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正在此时，听得门外一阵马蹄声响，到了店前便即止住。一个男子声音道：“掌柜的，你家有栓马的地方吗？”掌柜连忙跑出，见是一个少年，忙道：“有，有，给我。”接过马缰绳。那少年迈步进了面馆。

萧轼听得耳熟，瞥眼一看，非是旁人，正是前几日去师门送信的那少年窦英杰。

那一日，在褚云天的寿宴上，窦英杰等了半天，终没发现“鬼手邪君”梁子隐的影子，心中自是懊恼。后来又见寿宴上起了那几场风波。萧轼被逐出师门后，褚云天重又招呼群豪入席，他甚感无趣，草草吃了几口饭，便自己偷偷出来，寻了马匹，独自一人离开了云门山。他本想回山西窦家庄去，禀明父亲，让父亲再写一封书信送来，又怕父亲责怪，便到青州城里四处乱撞，只盼能碰得到那“鬼手邪君”。可找了两日，也没找到梁子隐半点踪迹。后来窦英杰一想，决定还是回窦家庄的好，哪怕受父亲一顿责骂，也别误了大事，这才一路向北而来。

这天他也到了“双塔镇”，感到腹中饥饿，便进了这家面馆，打算随便吃点，抓紧赶路。说也凑巧，刚一进店，便瞧见了萧轼。

二人目光相碰，都是一愣。窦英杰拱手道：“萧三…萧兄，真巧。”他本来要称“萧三侠”的，可忽然想起了萧轼已给逐出师门，遂改了称呼。

萧轼一笑，也冲他拱了拱手，道：“窦少侠，你好。”

夏如萍听到声音，转头来看，见是一个锦衣少年，相貌英俊，忙把头转过一边。

窦英杰又是一愣：这不是在“芙蓉楼”下，那练剑的美少女夏如萍么？她怎会在这里？当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问道：“夏姑娘也在？”

夏如萍一怔，道：“敢问你是哪位？怎知道我姓夏？”

还未等窦英杰回答，掌柜跑了过来，道：“这位公子，您的马给您栓好啦，你快请坐。”见窦英杰正和夏如萍说话，又道：“噢！原来你们几个认识啊，那就坐一起吃吧。”

窦英杰看了看萧轼，略一沉吟，道：“也好，我吃碗面便走，不要叨扰了二位的雅兴。”

萧轼忙道：“哪里话来，窦兄请坐。”让着窦英杰坐到了旁边。

夏如萍又问道：“阁下到底是谁？你又怎会认识我？”

窦英杰道：“在下姓窦，是山西大同人。那日，我在青州城里的‘芙蓉楼’上饮酒，见到了你在楼下与那‘巢湖双凶’的那场打斗，本想下楼助你，后来见萧兄出手，打跑那两个恶贼，便得知了你的芳名。”

夏如萍“哦”了一声，想起那日情景，转头看向萧轼。

萧轼只低下头去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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