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动我

那一夜，沈知衍再没睡着。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灼热、惊疑、还有一丝我看不透的……恐惧。

天亮时，我睁开眼，他正坐在床边，眼底青黑，神色复杂。

“鸢鸢。”他声音沙哑，试图握住我的手，“我们谈谈。”

我抽回手，坐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眉眼温柔，轮廓深邃，曾经让我心动不已。

现在再看，只觉陌生。

“谈什么？”我问，“谈你什么时候动手？还是谈我该配合你到什么程度？”

沈知衍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误会了。”

我笑了。

误会。

多好的词。

“那些消息，是我在写小说。”他语气诚恳，“玄幻题材，需要查资料，和读者互动。师弟是书友群的群主，我们开玩笑习惯了。至于婚戒里的东西……”他顿了顿，“那是我送你的惊喜，想等你生日那天告诉你，我是个网络作家，那些设定都是我编的。”

我看着他，差点为他鼓掌。

编得真圆。

若不是我已经引气入体，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淡淡的灵气波动，我可能真的会动摇。

“是吗？”我掀开被子下床，“那锁灵符呢？也是你编的？”

沈知衍脸色微变。

“还有门外那个盯梢的‘师弟’。”我回头看他，“他也是你书友群的？”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

我拉开卧室门，走出去，丢下最后一句话：

“沈知衍，你骗了我七年，现在还想接着骗。可惜，我不想再陪你演了。”

身后没有声音。

他没有追上来解释，也没有恼羞成怒。

这让我心底微微一沉。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放任事情脱离掌控。他现在不动，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等。

等那个“三日后”的到来。

---

上午，我照常出门。

果然，那道视线又黏了上来。

这次我听清了，不止一个人。两个，不，三个。

他们跟得不近不远，自以为隐蔽，却不知道我耳力已非常人。

“她发现了吗？”

“应该没有，师兄说她很单纯。”

“单纯？呵，能被师兄盯上七年还没察觉，确实够单纯的。”

“别废话，盯紧了。采灵大典前不能出任何差错。”

采灵大典。

又是采灵大典。

我脚步不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三天时间，我能修到什么程度？引气三层？四层？

不够。

远远不够。

沈知衍是筑基期，他师父至少金丹。我现在这点修为，在他们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

必须另想办法。

我拐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位置，假装看手机。

余光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在街对面停下，假装等公交。

就是他。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清灵诀》里的一句话：

纯灵体可吞噬他人灵气，化而为己用。

当时我只当是功法描述，没细想。

现在——

我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那个灰衣男人身上。

筑基期以下，灵气外泄，无法自控。

如果我能……

不，太冒险了。

我刚引气入体，根基不稳，贸然吞噬他人灵气，轻则经脉错乱，重则当场暴毙。

可是，如果不用吞噬，只是……借呢？

我垂下眼，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清灵诀》里还有另一段话，我当时没看懂，现在忽然明白了。

纯灵体如天地灵泉，可纳百川，亦可引百川入他人之体。

翻译过来就是——

我不只能吸收灵气，还能把灵气渡给别人。

那如果，我把自己的灵气，渡给那个盯梢的人呢？

我的灵气里有纯灵体的气息，一旦进入他体内，就会在他经脉里留下印记。

从今往后，他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只要我想，就能感知到。

反客为主。

让他从监视我的人，变成我安插在沈知衍身边的眼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结账，朝街对面走去。

---

“你好。”

灰衣男人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搭话，愣了一秒，迅速换上茫然的表情：“你……叫我？”

“嗯。”我笑得自然，“请问这附近有药店吗？我有点不舒服，想买点药。”

他眼底闪过一丝放松。

原来只是问路。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有一家。”

“谢谢。”我走近一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不好意思，我有点头晕，能扶我一下吗？”

他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晚了。

就在我指尖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一丝极其细微的灵气，顺着他的皮肤渗入经脉。

他毫无察觉。

我却清晰感知到，那道灵气像一滴水落入油锅，在他体内轻轻炸开，然后迅速消散、融合、消失不见。

成了。

我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多了，谢谢你。可能是低血糖。”

“不客气。”他笑得憨厚，“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步远，我闭上眼，凝神感知。

灰衣男人的位置、心跳、甚至呼吸节奏，全部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站在原地，正在用手机发消息。

我看不见屏幕，却能感知到他手指敲击的频率。

一条消息，发送给“师兄”。

内容是——

「她刚才问路，碰了我一下，没有异常。」

我勾了勾嘴角。

没有异常？

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异常。

---

晚上回到家，沈知衍已经做好了晚饭。

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

他坐在餐桌旁，神情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鸢鸢，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看着那桌菜，忽然有点想笑。

三年了，他一直是这样的。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吵得多凶，他都会做一桌菜，用这种方式求和。

以前我觉得这是爱。

现在我知道了，这只是手段。

保持表面和平，让我放松警惕，方便他继续布局。

我没拒绝，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

“鸢鸢。”他给我夹了块排骨，“早上的事，我想再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我嚼着排骨，语气平淡，“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了。”

他筷子一顿。

“采灵大典。”我抬眼看她，“三日后，宗门。对吗？”

沈知衍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鸢鸢，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纯灵体。”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是因为……你是她的转世。”

她？

谁？

沈知衍缓缓开口，说出一个让我浑身冰寒的名字：

“我师妹，白若云。三百年前，因我而死。”

“你和她，一模一样。不只是长相，还有这双眼睛，这个表情，这股倔劲。”

“我找了三百年，终于找到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以为我想拿你当鼎炉？”

“不，我想让你活过来。”

“用纯灵体的修为，换她三魂七魄重聚。”

“苏清鸢，你不是工具。”

“你是她的来生。”

“而我欠她一条命。”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夜色沉沉。

而我的心，比夜色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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