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现和站台

回程比来程快，因为知道路。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岔路口，然后走进右岔路，来到设备间。

设备间和他离开时一样。他这次仔细检查电柜。

电柜内部是空的，但内壁上有钉子的痕迹，像是曾经钉过图纸。他用手电筒仔细照，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纸片——很小，大概巴掌大，被压在电柜和墙的缝隙里。

用多功能工具的镊子，小心地夹出来。

纸片很脆，但因为是压在缝隙里，保存相对完好。上面是手绘的简图，铅笔线条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那似乎是这个地下网络的部分平面图。

图纸上标注了“主隧道”、“7号站台”、“设备间”、“通风井1-3”等。比例尺模糊，但能看到“7号站台”在主隧道西北方向，距离设备间大概……按比例估算，三百米。

而“通风井1”的位置，就在设备间旁边。

林远立刻用手电筒照设备间的墙壁。他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发现后墙有一块区域颜色稍浅，像个暗门。他走过去，用手推了推。

是活动的！

他用力推，暗门向内打开，露出一个竖井。

井口直径大概一米，有锈蚀的铁梯固定在壁上，向下延伸。井很深，手电筒照不到底。有微弱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更潮湿的气味。

这应该就是通风井。

图纸上显示，这个通风井向下通到“-2层”，也就是更深处。而“7号站台”在“-1层”。如果他想去站台，应该不需要下到-2层，但在-1层可能有连接通道。

问题是，他现在在哪一层？

从入口下来，他走了平路，又下了坡。估计现在在-1层左右。站台应该就在附近，但他没找到入口。可能需要从通风井的某个检修口进入。

林远看着幽深的竖井，犹豫了。

下，还是不下？

下，可能找到站台，但也可能迷路，或者遇到危险。竖井的铁梯可能锈蚀严重，随时可能断裂。

不下，继续在主隧道找，可能永远找不到。

倒计时：67:22:10。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决定。

林远咬了咬牙，决定下。

但要做准备。

先检查了尼龙绳。十米长，不够下到井底，但可以做个安全绳。他把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绑在设备间的铁床架上（他之前没注意，设备间角落也有个铁床架）。

然后，检查铁梯。用脚踩了踩第一级，还算结实。但他不放心，用多功能工具的钳子敲了敲，听声音判断锈蚀程度。声音沉闷，说明锈得厉害，但还没到一碰就碎的地步。

他需要减轻负重。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只带必要的：水、食物、手电筒、蜡烛、火柴、药品、尼龙绳。其他杂物放在设备间。

准备就绪。

他对着竖井，也对着镜头，开始讲解——不是故意教学，而是用说话来缓解紧张：

“下竖井，三点：一，检查固定点。二，测试梯子。三，保持三点接触。”

“我现在把绳子绑在床架上，打了双八字结加防脱结。梯子测试过，暂时安全。下去时，手脚永远有三个点接触梯子。”

“另外，竖井可能有有害气体。先测试。”

他点燃一小片纸，扔下去。纸片燃烧着下落，大概五六秒后熄灭——正常熄灭，不是突然熄灭或变旺。

“空气基本安全。但可能缺氧，要尽快通过。”

说完，他转身，抓住铁梯，开始向下爬。

铁梯冰凉，锈渣沾了满手。每下一级，都发出“嘎吱”的**声，在竖井里回荡。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踩实了再移动。

下了大概五米，他停住，用手电筒照下面。

还是看不到底。但侧壁出现了一个开口，像检修口，宽约六十厘米，高八十厘米。里面似乎是个横向通道。

这应该就是通往-1层的检修通道。

他需要横移过去。

林远小心地调整姿势，一只手抓住铁梯，另一只手伸向检修口边缘。摸到了，是水泥边缘，有棱角。他抓住边缘，用力，把身体挪过去。

就在他双脚离开铁梯，整个人挂在检修口边缘的瞬间——

“咔嚓！”

他刚才踩的那级铁梯，断裂了。

锈蚀的铁条从中间断开，半截梯级脱落，向下坠落。

“砰！砰！砰……”

撞击声在竖井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林远挂在检修口边缘，心脏狂跳。

如果晚一秒移开，就跟着掉下去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手臂用力，把身体拉进检修口。

里面是个狭窄的通道，只有半人高，需要弯腰爬行。通道大概三米长，尽头是向上的铁栅栏。

他爬过去，推了推铁栅栏。是活动的，没锁。

用力推开，爬了出去。

然后，愣住了。

一个站台。

标准的岛式站台，宽约十米，长大概八十米。两侧是轨道隧道，漆黑一片。站台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已经开裂，长着苔藓。墙壁是浅绿色的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天花板是拱形，有锈蚀的管道和电线。

站台上有几排生锈的铸铁长椅，还有几根柱子，上面贴着已经褪色的海报——是六十年代的宣传画，人物穿着军装，举着红旗，字迹模糊。

最显眼的是站台中央，有一个水泥台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电话——黑色的转盘电话，布满灰尘。

而在站台的一端，有楼梯向上。

楼梯很宽，大概五米，但被坍塌的水泥块堵死了，只能看到上面透下的一丝微光——可能是地面某个缝隙的光。

林远站在站台上，用手电筒扫视四周。

这就是“7号站台”。

而他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了新的信息：

【抵达关键地点：7号站台】

【任务更新：在站台区域生存至倒计时结束】

【提示：终点即在此处】

林远愣住了。

终点就在这里？意思是，他不需要再移动了，只需要在这里生存七十二小时？

倒计时：67:01:33。

他需要在站台待六十七个小时。

环顾这个站台。空间很大，空气流通（有风吹来），有相对平坦的地面。比隧道里条件好。

但问题也很多：温度低（估计只有两三度），潮湿，黑暗，可能有生物，而且……孤独。

在完全黑暗、封闭、陌生的环境里，独自待六十七个小时，对心理是巨大考验。

但至少，他找到了地方。

林远走到站台中央，检查那台电话。当然不能用了，但可以作为标志物。他用手电筒照水泥台子，发现台子侧面刻着字：

“1969.2.18 通车纪念”

通车？这里从未通车过。可能是当初建设者留下的纪念。

在站台上走了一圈，寻找适合扎营的地点。

站台最里端，靠近堵死的楼梯处，有个凹陷的空间，像是个小壁龛。大概两米宽，一米五深，地面相对干燥，而且两面靠墙，比较避风。

就是这里了。

他放下东西，开始布置。

首先，收集了一些散落的木板——可能是当年施工剩下的，虽然潮湿，但勉强能用。他在壁龛里搭了个简易的平台，离地十厘米，隔绝地面的湿气。

然后，把塑料袋铺在平台上，作为防潮层。

接着，从设备间带上来的一些干燥木屑（他在铁柜里发现的），铺在塑料袋上，作为简易的“床垫”。

最后，把剩下的塑料袋撕开，铺在最上面。

一个简陋的“床”就做好了。

然后坐在上面，试了试。硬，但比直接坐地上强。

接下来是照明。他点燃蜡烛，固定在水泥块上。昏黄的光晕照亮小小的壁龛，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然后，检查食物和水。

食物：还有九块压缩饼干、大半包牛肉干、一块巧克力。按每天三块饼干、一些牛肉干计算，勉强够三天。水还剩一瓶半，省着喝应该够。

但最大的问题是温度。

现在浑身湿透，不停地发抖。如果不尽快弄干衣服，可能会失温。失温在地下是致命的，会让人意识模糊，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死亡。

他需要热量。

林远看着蜡烛。烛光微弱，产生的热量有限。但他有办法。

拆下手电筒，取出电池。然后从多功能工具上拆下小刀，用刀背在电池的电极上快速刮擦。

火星迸溅。

他收集了一些木屑和碎纸（从工作手册上撕的干燥内页），用火星点燃。火很小，但持续燃烧。他小心地添加更细的木屑，然后是小木片。

一小堆篝火燃起来了。

火焰不大，但足够温暖双手。他把湿透的袜子和鞋垫放在旁边烘烤，自己也靠近火堆，让热量驱散寒冷。

弹幕在滚动：

“主播真的会野外生存”

“这火怎么点的？”

“电池短路产生高温，点燃易燃物，基础操作”

“但在地下生火，不怕缺氧吗？”

林远看到了最后一条弹幕。他对着火堆，也对着镜头解释：

“地下生火，必须确保通风。这个站台有空气流动，而且火很小，耗氧量低。但要持续观察火焰——如果火焰变暗，说明氧气不足，要立即灭火。”

火焰稳定燃烧。

坐在火堆边，慢慢烘烤身体。湿衣服冒出蒸汽，在烛光下变成白色的雾。脚上的疼痛缓解了，身体也逐渐回暖。

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就着水慢慢吃。然后吃了一片牛肉干。

食物、水、温暖、暂时的安全。

他活了。

林远靠在墙壁上，看着那堆小小的篝火，看着蜡烛的光晕，看着手电筒照亮的一小片站台。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疲惫，但也带着一丝……满足。

“第一天，”他对着空气说，“活下来了。”

观众数：47。

弹幕：

“主播牛批”

“第一天还没过完呢”

“但确实活下来了”

“继续加油”

林远没再看弹幕。他添加了一点木柴，让火继续燃烧。然后，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十分钟，二十分钟。

在完全黑暗的地下，在六十年代的废弃站台，在系统的注视下，在几十个陌生观众的围观中。

他睡着了。

睡得很浅，随时会醒。

但至少，睡了。

而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

66:47:12

66:47:11

66:4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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