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时速（下）

林远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系统提示，是真实的声音：金属摩擦声，从站台方向传来。

“嘎吱——嘎吱——”

缓慢，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

他立刻清醒，但没有动。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仔细听。

声音来自站台西侧，靠近隧道入口的方向。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寂静。

他等了三十秒，没有声音。

他慢慢坐起身，拿起手电筒和锤子，轻轻走到栅栏门边，从缝隙往外看。

站台一片漆黑，只有他壁龛里酒精灯的微弱光线透出去一点点，照亮附近几米的范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滴水声。一直都有，但现在更清晰了。还有……风声？不对，是空气流动的声音，从西隧道方向吹来。

风变大了。

为什么？

他看了看系统时间。倒计时：30:12:47。他睡了五个多小时，现在是深夜。

深夜，地下，风声变大，金属摩擦声。

不妙。

他需要查看情况，但不能贸然出去。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个小镜子——是从某个设备上拆下来的反光板。他把它绑在长杆上，从栅栏门缝隙伸出去，调整角度，反射手电筒的光，照亮站台西侧。

镜子里的影像模糊，但他能看到：站台西侧的地面上，有痕迹。

湿的痕迹，像是水迹，但颜色较深。从隧道入口一直延伸到站台中央，然后消失了。

有东西从隧道里出来了，在站台上移动过。

动物？还是……

他想起了那些野狗。但狗应该不会发出那种金属摩擦声。

或者是人？流浪汉？但他之前看到的流浪汉痕迹在设备区B，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金属摩擦声又响了。

“嘎吱——”

这次更近，好像在站台中央。

林远立刻收回镜子，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

呼吸声。

粗重的，缓慢的呼吸声。不是他的。

有什么东西在站台上，离他的壁龛不到二十米。

林远握紧了锤子。另一只手摸到了多功能工具，打开小刀。

他慢慢站起来，准备好。

声音在移动。很慢，很轻，但确实在移动。方向是……朝着壁龛来的。

十米。八米。五米……

林远能闻到气味了。一股腥味，混杂着铁锈和潮湿的气味。

三米。

他举起锤子，准备在东西冲进来的瞬间攻击。

但声音停了。

在壁龛外大概两米处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击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声音开始远离。

“嘎吱——嘎吱——”

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向站台西侧移动，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隧道方向。

林远等了一分钟，确认声音彻底消失。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筒，从栅栏门缝隙照出去。

站台上空无一物。

但在地面上，他看到了东西。

在他壁龛外两米处，有一个小东西放在地上。

他用长杆把它勾过来。

是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生锈了。上面刻着一个字：

“王”

王建国？

林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和之前笔记上的一样：

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遇到了“它”。

不要怕，它不伤人，只是好奇。

它是这里的“居民”，比我待得还久。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没有恶意。

注意通风，注意瓦斯，注意脚下的路。

祝你好运。

——王建国

1975年。比之前的笔记晚了六年。

王建国在1975年回来过？还是留下了这个盒子，后来放的？

“它”是什么？那个发出金属摩擦声的东西？

林远感到脊背发凉。

这个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只有废弃的建筑，不只有动物，还有……别的东西。

他收起盒子，回到壁龛。

今晚睡不着了。

他坐在酒精灯旁，握着锤子，盯着栅栏门外。

夜还很长。

而倒计时，还在继续：

29:58:12

29:58:11

29:58:10……

林远一夜没睡。

他靠在墙壁上，半睡半醒，手里握着锤子，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声音。但后半夜很安静，只有滴水声和风声。

酒精灯燃烧了一夜，燃料快用完了。他添加了最后一点固体酒精，让火继续燃烧。

天亮了——他知道天亮，是因为系统时间显示6:00，而且他的生物钟也告诉他该醒了。

虽然在地下，但身体的节律还在。

他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身体。脚上的伤好多了，体质强化的效果很明显。手臂的酸痛也基本消失。精神虽然疲惫，但还能坚持。

他先吃了早餐：一块压缩饼干，一点狗肉，水。然后，他检查了铁皮盒子里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它不伤人，只是好奇。”

“它是这里的‘居民’。”

“注意通风，注意瓦斯，注意脚下的路。”

信息不多，但有几个关键点：

王建国在1975年回来过，或者至少留下了这个盒子。

地下有某种“居民”，存在了至少五十年。

这个“居民”可能和通风、瓦斯有关。

林远猜测，“它”可能是某种机械装置，年久失修，但还在运行，发出金属摩擦声。或者是动物，但动物不会留下盒子。

谜团。

但他没时间深究。他今天有任务：恢复通风。

他先准备防毒措施。他没有防毒面具，但可以用湿布捂住口鼻，过滤部分有害气体。他撕下一块工作服布料，用水浸湿，然后撒上一点盐——盐能吸收部分有害气体。

然后，他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瓦斯检测装置：用一个小铁罐，底部钻几个孔，里面放一点固体酒精。点燃后，火焰在罐内燃烧，如果遇到瓦斯，火焰会变蓝或变高，通过观察孔能看到。

他测试了一下，有效。

接着，他准备清理工具。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长柄铲子，虽然锈了，但能用。还有一个钩子，可以勾出堵塞物。

最后，他规划路线。

先去8号站台关闭隔离阀。路线：从7号站台西隧道进入，走150米到堵塞点，但先不清理，继续走到8号站台（总300米），关闭阀门，然后返回清理。

预计耗时：去程40分钟，操作10分钟，返程30分钟，清理30分钟。总共约两小时。

他需要预留缓冲时间，按三小时计划。

现在时间：早上七点（估计）。他要在“白天”完成操作，避免夜间在隧道里活动。

准备完毕。

林远背上背包，装备齐全：锤子、铲子、钩子、瓦斯检测罐、湿布口罩、水、食物、手电筒、地图、多功能工具。

他走出壁龛，来到站台。

清晨的站台依然黑暗，但手电筒的光似乎比昨天更亮——也可能是他适应了黑暗。空气依然潮湿阴冷，但今天他有了目标，不再是被动等待。

他走到站台西侧，隧道入口。

黑暗的隧道在眼前展开，深不见底。昨天他刚从那里逃回来，带着瓦斯和野狗的恐惧。今天，他要主动走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湿布口罩，点燃瓦斯检测罐，然后迈步走进隧道。

第一步，踩在铁轨上。

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进了黑暗。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前方十米的路。瓦斯检测罐的火焰在罐内稳定燃烧，发出橙黄色的光。他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呼吸在湿布口罩里变得沉闷。

走了五十米，他来到昨天遇到野狗的地方。地上有血迹，是那只死狗的血。狗尸体不见了，可能被其他动物拖走了。

他继续前进。

一百米，来到弯道。这里的墙壁渗水严重，形成小水帘。他贴着另一侧通过。

一百五十米，到达图纸标注的堵塞点。

他用手电筒照向隧道顶部。

确实有管道，直径约半米，铁皮的，锈蚀严重。在管道的一个弯头处，明显有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需要爬上去清理。

隧道壁上有维修用的铁梯，锈蚀了，但应该还能用。他先测试，踩了踩，还算牢固。

他放下背包，只带铲子和钩子，爬上铁梯。

梯子“嘎吱”作响，但撑住了他的重量。他爬到管道高度，用手电筒仔细照堵塞处。

是施工废料：水泥块、碎砖、还有一些编织袋的残片，堵住了管道弯头。

他先用钩子勾，勾出一些碎砖。灰尘和碎屑掉落，他侧头避开。

勾了五分钟，清理出一个小口。有风从管道里吹出来，带着霉味，但确实是流动的空气。

堵塞很严重，完全清理需要时间。但他现在不能清理，因为还没关闭隔离阀。如果现在清理，瓦斯可能倒灌。

他记下位置，然后爬下来。

继续向前，走向8号站台。

接下来的路，林远走得很小心。

瓦斯检测罐的火焰稳定，说明目前空气安全。但越靠近8号站台，空气里的异味越明显——不是臭鸡蛋味，是另一种气味，像是化学品。

他放慢速度，仔细观察。

隧道墙壁上出现了新的痕迹：黑色的污渍，像是液体流淌后干燥形成的。地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可能是化学品泄漏。

图纸上没有标注这些。

他绕过可疑区域，继续前进。

又走了五十米，他看到了8号站台的灯光——不是自然光，是那种诡异的荧光涂料的绿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站台到了。

他站在隧道入口，观察站台。

和昨天一样，寂静，破败。中央的水泥台子上，箱子已经没了（被他拿走了）。站台另一端，卷帘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瓦斯是从那里泄漏的。

他需要快速进入设备间，关闭阀门，然后离开。

他记得设备间的位置：站台西侧，一个小门。图纸上标记“V-8”的阀门就在里面。

他快速走上站台，走向设备间。

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有管道、阀门、仪表盘。在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阀门，上面有标签：“V-8 主隔离阀”。

就是它了。

阀门很大，手轮直径三十厘米，锈死了。他需要用扳手。

他从背包里拿出扳手，卡在手轮上，用力拧。

纹丝不动。

他加了力，还是不动。锈得太厉害了。

他拿出机油瓶（从工具箱里找到的），滴了几滴在阀杆上。然后等了一分钟，让机油渗透。

再次用力。

“嘎吱——”

阀门松动了。

他继续拧，逆时针旋转。阀门很重，他需要用全身力气。

拧了三圈，阀门彻底关闭了。

他听到管道里传来“嗤”的一声，像是气体流动停止的声音。

同时，瓦斯检测罐里的火焰，突然变暗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阀门关闭成功。

他立刻离开设备间，关上门。

现在，他可以返回清理堵塞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从卷帘门方向传来的声音。

“嘎嘎嘎……”

是卷帘门升起的声音。

昨天他触发了压力板，导致卷帘门升起，瓦斯泄漏。今天阀门关闭了，为什么卷帘门又开了？

他用手电筒照向卷帘门。

门在缓缓升起，很慢，但确实在上升。门后面，是黑暗。

以及，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是脚步声。从门后的黑暗里传来。

一步。两步。三步……

正在向他走来。

林远握紧了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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