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女姚何曾会皋陶

第十三回 女姚何曾会皋陶

送走两位“湘妹子”，傍晚住下后，就在附近找了个小店就餐，感觉这样说话方便。

贺天亮意识到，想从公西萍香的口中了解九尾青狐和白狐，化作大禹姒文命两位妃子的具体情况，已经毫无希望。既然九尾狐与三足青鸟同为西王母的侍从，从公西这里得不到的，在左丘荣山口中是不是可以有所收获哪？兴许这正是最合理的方案，试一试！

于是，专门买了一瓶一斤半的好酒，点了六个菜，其中四个“硬菜”，笑着说：“今儿收获满满，我来做东，你俩都是人间精灵，俺是一般百姓，给你们拿拿劲！”

“贺哥，不用谦虚，你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荣山反讥。

天亮一直不解：“你俩怎就明确无误知道我就是所谓的‘天神’转世？”

“天机不可泄露！”公西、荣山异口同声。

“那我更应该请你俩喽，天神还是高般些的嘛！哈哈哈。”

“那是，那是！”

荣山自觉酒量可以，不禁劝，几大杯下肚，很快迷迷糊糊起来，天亮见时机已到，便引入正题：“听说前几年日本的‘杀生石’自己突然裂开了，九尾金毛狐解封，是不是天意？”

“绝对是天意！”没想到，一直小口抿酒的公西主动回答，或许是酒劲偏大，或许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悦：“都被封了快一千年啦，解封才能重获自由，再得修道机会，方可改邪归正嘛。”

“当年涂山氏生姒启，也是同样方式。”荣山双眼惺忪，开始主动“交代”：“大禹为了赌一口气，非要把水治好，愣是没有找媳妇，惊动了昆仑西王母。”

“我是当事者，具体情况还是我来说得明白。”公西细细讲来：

九尾狐带着两个女儿在昆仑园圃帮英招照管花草树木，日子过得平静舒畅，只是小女儿九尾白狐时不时发些牢骚，感觉这样下去，千年的修行可就付之东流了。时不时向九尾狐怨道：“娘，啥事儿都听任于人，倒不如自己出去闯荡一番。”

“不要瞎说，这可是天帝的园圃，被神明听到了肯定要被惩罚的。”姐姐九尾青狐劝阻。

“不光不能说，想都不能这么想！”九尾狐厉声道：“凡事要讲究心诚，如若三心二意，别说修身养性，干么也干不好。”

事有凑巧，过了不到一个月，西王母派三足青鸟召九尾狐娘仨进宫。

“可算有盼头了。”白狐一边走一边嘟囔：“说不定我们要下山了哪。”

娘仨八拜九叩，九尾狐拜道：“王母有何吩咐，请下旨！”

西王母和颜悦色：“你们从青丘山来此西域也有年头了，各方面都有个适应的过程，今有一事，不知你们可否愿意成就？”

“听王母旨意！”九尾狐再拜。

“大禹姒文命感怀其父姒鲧治水不成而受诛，长期以来劳身焦思、薄衣素食。他虽是治水大员，却和平民一样，自律、刻苦，穿短衣、吃粗粮、住茅屋、翻山越岭、涉江过河。每到一地，先恭恭敬敬地祭祀鬼神，然后根据当地地形，制定出合适的方略，带领大家因地制宜的治水。正因为如此辛苦，治水之后，得了严重的风湿病，走路一瘸一拐。”西王母历数大禹治水之艰难后，步入主题道：“按照古制，男人三十未娶是要受到惩罚的，如若受罚，对姒文命而言，有可能失掉水官的职位。你们娘仨修道千年有余，为文命生子延续水神姒鲧之嗣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不难，我愿请命前去。”白狐抢先道。

青狐白了她一眼，拜道：“王母，我......”

“你也想去？”西王母看着青狐。

青狐再拜道：“我想请您优先考虑我娘。”

“为何？”

“俺娘修行已过千年有五，她深受碧霞元君的教诲，离得道只有一步之遥。我们小，还有时间和机会，是吧！”青狐泪花点点，祈求道：“俺娘带我们养我们教导我们，从不像普通的狐狸自由自在，而是在夹缝中生存，这么多年很是不易。此行若能一举成功，也不亏她对天帝神明的敬仰、崇拜和虔诚。”

“孝心可嘉！”西王母看看九尾狐：“你的意思哪？”

“我仨谁去都可，只要不辱使命，谁能向得道进一大步都是我终生所求，请王母恩典！”九尾狐请愿道。

西王母急派三足青鸟飞抵泰山，碧霞元君意见很恳切：九尾狐的两个女儿九尾青狐和九尾白狐修行多年，她俩都能担当此任。

由是，九尾青狐先行到的涂山，化作涂山氏女娇，时刻准备与大禹姒文命见面。

大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

果然有九尾狐造访大禹，大禹一看这是多子多孙的吉兆啊，于是娶了涂山氏女女娇。

对大禹来说，治水的业绩决定着命运前途乃至全家生命安危，成亲第四日就与女娇告别，奔走治水去了。

但是对女娇来说，爱情是惟一的。大禹出门在外的日日夜夜，女娇独守空房，不觉忆起了初次见到这个“身九尺二寸长”的魁梧男子的情景，一缕笑意袭上弯弯的嘴角，恰如那天边的一勾新月。触景生情，这个野生野长的不识文字的女子，居然触动灵机，发为心声：“候人兮猗！”

对见到心爱之人的渴望，望而不见的焦虑、彷徨及无可奈何的心情，在那弯弯的月亮下面，她等候着心爱的人儿。

原本以为婚后生活会变得好一些，可是结了婚的大禹，显然变得更忙碌了，“三过家门而不入”，因此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回家的人！

九尾青狐女娇也很明白，并不是大禹不想回家，而是不敢回！真若治水不力，回家便给了姚重华杀他的理由。“三过家门而不入”却向天下昭示出大禹治水的决心和意志，从心理上拿到一笔胜算的筹码。

即便如此，女娇还是天天盼望夫君大禹回来。在家盼望不到，又跑到涂山山南的山坡上去等候。一天天过去了，她望穿了秋水。相思成疾，女娇再也顾不得世俗规矩，亲自跑到了大禹的家乡，仍不见姒文命的身影，悲伤万分，遂化为石头。

大禹得知女娇变成了石头，可儿子还在她肚子里哪，于是大声喊道：“把孩子还给我！”

不料惊天石开，于是儿子姒启出生了，九尾青狐圆满完成了西王母交付的使命。九尾白狐接着下界化作女姚，接替姐姐嫁给了大禹，担起了养育姒启的责任。

正当大禹家庭、治水颇有成就，干得不亦乐乎时，舜帝姚重华下诏，三苗作乱，命其前去征伐。大禹太清楚了，这是姚重华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三苗不服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在这治水顺利的当儿下令征讨三苗哪？只不过小心眼儿又发作了，深怕治水一举成功，失去了找大禹过错，进而杀掉他的由头。

不去白不去，治水有我，征伐我也不可缺，天下人的眼睛是亮的。

命运该当，正好遇到三苗的一个拧紧头相柳，他九首蛇身，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伯益提议：要恩威并举，德武相济。

大禹接受了伯益的建议，撤退军队，实行文教德治，三苗族受到感化，终于归顺。

九尾青狐回归昆仑，西王母一见，嫣然笑道：“没想到你去这么点儿时日就生下王朝的开国鼻祖，可喜可贺！”

“我修道多年，还是深谙人间世道的，我若贪恋富华久居人世，不免与文命儿女情长，生怕他荒废了正事。二者，与其在他们君臣勾心斗角时参与中间，倒不如早些回到您的身边，捞个清净。”青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怪不得你化作一方硬石，是想尽快脱身哪！”西王母喃喃道：“你今日化作石头是为了解脱，可惜你的后代怕是要被迫封在石头里了。”

“女娇离开后，女姚把姒启当做了亲生儿子，她既是后妈又是亲姨妈，责无旁贷。”荣山自斟自饮了一杯，看着公西：“可女姚这个九尾白狐远不如她姐姐九尾青狐哦。”

公西叹了口气：“她从小就和姐姐不一样，自我娇宠，我管不了。碧霞元君教育她都无济于事，所以生了个更不争气的孽障，白面九尾金毛狐。”

“当女姚听说大禹打算把帝位让给皋陶，便直接问大禹，自己有儿子，为何把帝位让给别人。”荣山开始“步入正轨”，细数起来：

大禹满脸愁容：“你看看前两任不都是以‘禅让’为幌子，而行实际传位的之实吗！”

“明白了。”女姚很聪明：“就是说必须要在世人面前做做样子。”

“对呀，就看皋陶明不明这个理儿了。”

女姚自告奋勇：“我去皋陶那里说明白。”

“万万不可！”大禹赶忙拦住她：“皋陶都快一百岁的人了，不犯余！”

“也是啊，不等你离世，他早就该死了。”女姚的问题接着又来了：“他不在了，您还得继续做样子，打算‘禅位’于谁？”

“应该让给伯益。”大禹猜思着：“他跟着我走南闯北，治水有功，并且计谋过人，不像皋陶那么死板，完全是个决策者的样子。伯益不仅治水卓有成就，而且在遭受洪水侵袭的地方，根据当地地势低洼的特点，教给民众种植稻谷，促进了农业的发展。故而，当我平定洪水后，舜帝赏赐伯益以‘皂游’，还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伯益。”

“那就更不好对付了！”女姚担心：“按辈分他是你侄子，他祖父‘业父’是黄帝的玄孙，祖母女修是颛顼帝的孙女。他妻子姚氏，可是舜帝的女儿呀！”

“话不是那么说！”大禹胸有成竹：“正因为这种家庭背景，他才该深明大义，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必定要辞让一番，这样，儿子就有继位的机会了。”

“可你得清醒认识东夷势力的强大，我们属于东夷姒姓分支，伯益属于东夷嬴姓分支。他们历经太昊、伏羲、少昊的几千年经营，比我们颛顼系根底深厚的多。”女姚提醒大禹：“你就不想想，当年尧帝唐放勋为什么不把帝位传给咱父亲，他畏惧的正是我们部族的势力和实力。”

大禹无可奈何的样子：“也正因为这些，我不得不作此抉择，实在逼到份儿上了，儿子非要得到帝位的话，只有与伯益决死一战。”

女姚叹了口气：“天命难违哦！看天帝的安排了。”

刚讲到这儿，一对青年母女信步而来，走到桌前，自己搬了两把椅子稳稳当当坐下。公西仔细一看，惊奇万状：“你娘俩怎么在这儿？”

年轻妈妈起身就是一揖：“母亲来此，我刚刚感应到，小女来迟了。”

“来了就好。”

女子接着向荣山一揖：“青姨安好！”

荣山愣了愣神，看了看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接着笑了：“人算不如天算呀，只知你们在菏泽，我和你妈万万想不到在此见到你们，孩子从日本回来了？”

“是啊，她还算明白，回来就找到了我。”女子看了看天亮：“这位是？”

“喊叔叔吧，不是外人。”公西接着与女子小声交代了一下，转身告诉天亮：“这是我小女儿。”

天亮意识到了，这女子不是别人，前世正是九尾白狐，而那个小女孩儿，没弄错的话，就是白面九尾金毛狐。她在唐代去了日本，直到宋代才看准机会，化身玉前藻，成为岛羽天皇的宠姬美福门院藤原得子。想到此，戴上“AI魔镜”，天亮看明白了娘俩真神，就是两只仙狐。心想，孩子尚小，看样子还不会惹是生非，不到动用“混元银斗”的节点，于是微微笑了笑：“你们聊，我再加个菜。”

“贺叔，不用啦，够吃的。”九尾白狐很懂事：“我叫姚嫄，就在这县城做代购。”

天亮好事做到家：“老板，来两个木瓜菜。”

公西赶紧捅了天亮一把：“贺哥，她俩既然是现实人，就别戴魔镜啦。”

“也是，我愚了。”天亮摘下魔镜。

“说说你娘俩过得怎么样吧。”公西关切地问：“她不会原形发作吧？”

“不会！”姚嫄严肃起来：“天帝给她解了封，能回来就好。本世我下决心，一定不能再失去这次重新做人的好机会，并要好好教育她，既然能从日本回来，踏踏实实过一回贫民日子，比在印度和日本那么作孽都要强得多。”

“知错就改，大家还是能宽容她过去的恶业的。”天亮给予宽慰：“碧霞元君教诲我，一定不要轻易出手，由她自己来行今世之路，只要善业足具，我们都会原谅她过去的。”

“谢谢天神，谢谢！”姚嫄起身再拜了拜。

天亮趁机问道：“当年你作为姨母和后母，姒启的抚养人，是怎样说服伯益把帝位让出来的，还有印象吗？”

“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姚嫄拧眉苦想：“只记得姐姐离开大禹回了昆仑，我们后来又配合做了后羿和夏桀的宠妃，再后来我化作了妲己，其它细节不是太清楚了。”

荣山问得很突然：“那你和皋陶有没有瓜葛？”

天亮给予补充：“有人说皋陶就是东皇太一，伊尹、周公都是他转世而来的。因而与涂山狐族的关系极好，伊尹和妹喜，周公和妲己，当然还有你与皋陶！”

“我也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传闻，仔细想想，绝对无中生有。”姚嫄回忆着：“贺叔您想啊，我本是西王母派来照顾大禹的，皋陶乃三朝元老，且比我大了整整七十岁，而我初次见他时，他已经一百多岁了，能有何瓜葛？”

“也是。”天亮点点头。

荣山玩笑了一句：“是不是为了让他让位于姒启？仔细回忆一下，你做了什么。”

天亮觉得，荣山既然问这句话，必定事出有因。

“青姨，您别这个眼神看我好不好！”姚嫄瞪圆了眼睛：“我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的！即使有想法，他的那个断狱‘神兽獬豸’，也决不会放我过它的这道关的。”

在坐的都清楚，獬豸是“皋陶断狱”的最佳搭档，它拥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獬豸神奇的地方在于，它很聪明，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如果看到不法之徒，就会用自己头上的独角把他顶倒，然后吃下肚子。如果有人发生分歧，它就用自己的角指着不占理的那一方。

公西出面说明原委：“皋陶是尧帝唐放勋的‘大理’，主管‘司法’，后来的‘大理寺’这个机构就是自这而来。舜帝姚重华时，皋陶的职位是‘理官’，继续负责掌管刑法和监狱事务。皋陶以其正直和明辨是非的能力著称，他在任期间制定了五刑之法，辅佐了尧、舜、禹三代君主，被誉为圣臣，名气之大与尧、舜、禹合为‘上古四圣’。而大禹仅仅做了十年盟主，前期又是治水又是平乱，女姚她哪有机会见到皋陶。”

“后来我就住到了‘少室山’，三年不到，皋陶死去，时间、空间、环境没有一点点可能，因之我和他几乎没有交往。”姚嫄甚感委屈，也不吃菜，瞪着眼睛证明清白：“身为洁身自好的女人，无缘无故被那些卑鄙小人造谣中伤，谁能被糟蹋得起呀！”

“是啊，女人太难了，死了也不得安生。当了男人的工具甚至武器，还要被那些龌龊小人任意抹黑，天理何在？”天亮面对如此不公，有感而发。

荣山接着问姚嫄：“女姚与伯益肯定打过交道，是吧？”

“论起来我们是儿女亲家，他女儿是姒启的元妃嘛。”姚嫄努力回忆：“可我俩正面交往极少。”

天亮启发姚嫄：“历史没有你的多少记载，只能靠你现身说法。”

姚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语无伦次：“难道真有关于女姚与伯益的绯闻？”

“不是你俩，我想打听他女儿，也就是你的儿媳，为何被姒启冷落？据说她参与了宫斗，被处死了，是不是与其父亲伯益曾和姒启争帝有关？”荣山好吃不放筷，又提起了伯益之女。

“这样吧，青姨，您们去嵩山的‘太室山’碰碰运气，那里曾是姐姐生下姒启的地方。”

“咱一起去，好不好？”天亮有自己的小心思，于是提议：“带着孩子去嵩山看看，长长见识。”

“是啊，我们万一碰不到任何神明，你在少室山住了那么多年，故地重游，也许能回忆起些东西。”荣山给出正解。

姚嫄不敢怠慢：“好吧，我回去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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